第162章 恭喜你，叙事者（1/2）

在这样的刺激后，暂时人性上升的朝云尝试将自己的意识下沉。

她像一颗投入无光深海的石子，朝着那连自身存在都会被稀释的领域坠落。

朝云做过很多次类似的尝试。

每一次，她的意识都会在某个无形的边界前被温柔而坚决地弹回，如同撞上一层坚韧的隔膜。

她能触及的，只是“浅海”。

而“深海”，那被层层神性外壳严密守护的核心，那封存着她人性与过往情感的核心，始终遥不可及。

但这次不同。

那层隔绝深海的“膜”，在极致的、源自“希望”的情感共鸣冲击下，第一次，无声地溶解了。

没有阻碍，没有反弹。

朝云的意识瞬间突破了那层界限，坠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绝对的黑暗。并非视觉上的缺失，而是感知层面的“无”。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间的方向感，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

意识本身成了唯一的坐标，唯一的“存在”。

她“睁开眼”——意识凝聚的焦点扫过这片虚无。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这片绝对黑暗的“中心”，悬浮着一个身影。

另一个“朝云”。

或者说，是“毁灭”本身最纯粹的显化。

她同样有着朝云的轮廓，却是由最深邃的阴影构成，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她的长发流淌着纯粹的墨色，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每一缕发丝都像是由浓缩的湮灭之力构成。

她的肌肤是冰冷的深空底色，上面布满了不断生灭、如同活体电路般的猩红纹路，那是毁灭权能在她体内奔涌的具象。

她穿着一身如同凝固黑夜的长袍，边缘处不断有微小的空间碎片在诞生与破碎的循环中闪烁。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熔金色的眼眸与神性朝云相似，却没有丝毫温和或平静，只有无尽的、冰冷的、俯瞰万物终焉的漠然。

猩红的光芒在其中恒定地燃烧，如同两颗即将熄灭的恒星内核，散发着纯粹毁灭的意志。

这就是她力量的本源，是她神性构成中最庞大、最原始的那一部分——毁灭位格的化身。

黑色的朝云静静悬浮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那双漠然的熔金眼眸注视着坠入此地的“本体”意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黑暗深海的压力源头。

“你来了。”黑色的朝云开口。

她的声音直接在朝云的意识中响起，并非神性朝云那种带着规则共鸣的清晰，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本质的震荡，仿佛物质崩解时最后的哀鸣，又像宇宙终结时的背景噪音。

朝云（本体）的意识体在黑暗中凝聚成型，保持着自身的外貌。

她看着对方，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回家”感。

她点点头，意识传递出回应：“嗯。这次，门开了。”

“门一直开着，只是你不够‘重’，进不来。”黑色的朝云语调毫无波澜，纯粹陈述事实，“现在，你‘完整’了一些，有足够的分量沉到这里。或者说……‘我们’更完整了一些。”

朝云闻言，再次点头。

确实，在踏入这片深海的瞬间，她就明白了。

这里并非囚笼，而是她神性结构最核心的基石。

眼前这尊黑色的化身，并非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她自身毁灭本质最集中、最纯粹的投影。

她是朝云，黑色的朝云也是朝云。

她们是一体的两面，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

神性外壳隔绝了人性，但并未分割力量的本源。

“这里，”黑色的朝云那布满猩红纹路的手微微抬起，虚虚一划。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绝对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破碎的景象，如同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记忆泡沫：

一个世界：伊蕾娜倒在血泊中，沙耶被黑暗吞噬，自己抱着她们的残躯，发出无声的嘶吼，最终引动毁灭权能，将整个世界连同创世会一起拖入永恒的寂灭。

另一个世界：无尽的战斗，看不到尽头的牺牲，盟友凋零，家园破碎，绝望如毒藤缠绕心脏。最终，疲惫到极点的自己选择了放弃，任由毁灭之力从体内失控爆发，化作席卷一切的终焉风暴。

又一个世界：孤独地站在世界之巅，俯瞰繁华落尽。所有的羁绊都已断绝，所有的意义都已消解。一种冰冷的、源自生命本质的空虚弥漫开来，指尖轻点，维系世界的法则之弦根根崩断，万物归于虚无。

还有更多：原子在强相互作用下坍缩湮灭的光芒；恒星耗尽燃料，在引力下向内塌陷成黑洞的壮烈瞬间；乃至一个庞大宇宙在维度收缩中走向热寂的冰冷终局……

每一个破碎的景象，都是一场“毁灭”的具象。有些是她主动引发的复仇或解脱；有些是她在惨烈战斗中失败后被吞噬；更多的，则是她作为毁灭位格，本能地吸收、容纳的，来自被她锚定或感知到的、那亿万破碎世界泡走向终焉时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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