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离水的鱼(1/2)
他看着屋顶的茅草,突然觉得茅草屋顶在旋转,转得他眼花缭乱。酒劲裹着血气冲上脑门时,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公社粮仓的顶上大笑,心里头豪气万丈——茶场算什么?整个海南岛在他脚下不过是一粒沙子!早半天没买到香烟的失落和憋屈,在此刻变得滑稽可笑,简直是天大的荒唐事!
“迂!腐!”“滑稽!”“可笑!”黄白一边笑,一边嘴里念叨着,觉得世间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天下之大,唯有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他咯咯地笑着,还用拳头捶打床板,“咚咚”的响声在空屋子里回荡,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哗啦”一下滚落在地,缸里剩下的酒液“滴答滴答”地渗进泥地,很快就没了踪影。
而黄白呢,像是条离水的鱼,直挺挺地翻倒在铺着霉味扑鼻的棉絮的土炕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窗外,渐渐传来农友们采茶归来的喧闹声,有说有笑的,可这些声音都被他震天的鼾声淹没了,他睡得格外沉,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仿佛在梦里,他真的拥有了整个天下。
黄白陷在知青点土炕的棉絮里,酒劲还在四肢百骸里打旋,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迷迷糊糊间,身子竟突然轻得像春日里的柳絮,顺着茅草屋顶的缝隙飘了出去——先是掠过知青点旁的茶树林,茶叶上的露水还沾着他的衣角,再往前飘,就看见了熟悉的青砖瓦房,高大的木棉树在村口招着手,满树的红花像燃着的火。
他轻飘飘落在木棉树下,虬结的树根间绕着袅袅炊烟,那烟味儿混着灶膛里柴火的香气,是他想了三年的味道。不远处的晒场上,爹娘正弯着腰翻稻谷,白发在夕阳里闪着光,瞧见他回来,老两口的笑纹里瞬间盛满了桐油灯似的暖光,快步迎上来,粗糙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他鼻子发酸。
儿时的伙伴也跑来了,布鞋踩在晒场的稻壳上,“窸窸窣窣” 的响,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大伙儿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东问西,汗津津的拥抱带着灶膛的余温,喧闹的声浪差点掀翻了家里的茅草屋顶,那冲天的欢声笑语,缠在木棉树枝上,怎么也散不去。
可这暖烘烘的梦,突然被“吱嘎”一声锐响劈得粉碎——是宿舍的木门被推开了!黄白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昏沉沉的,第一反应就是摸身边的酒瓶,手扑了个空,才想起那瓶西凤酒还放在桌上!他心里一紧,赶紧回想自己出门前到底关没关门,插销是不是没插紧,可酒劲还没散,脑子像团浆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霍!这酒味儿也太冲了!吆,还是西凤酒!”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屋里炸开,黄白吓得一激灵,猛地坐起身,正好撞进一双铜铃似的眼睛里。
来人身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间系着灰围裙,不是伙房的崔大可还能是谁?崔大可正抽动着他那标志性的酒糟鼻,几步就冲到桌前,一把抄起那瓶西凤酒,举在手里晃了晃,扭头冲黄白笑:“能耐啊你!敢一个人闷六十度的凤香!走!今儿个阁下是否赏脸,跟我拼个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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