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同意(2/2)
屋外的知了原本叫得热闹,不知怎的突然集体噤声。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墙上“农业学大寨”的红色标语也跟着忽明忽暗,像是在警告什么。
潘瑕盯着自己磨破的解放鞋鞋尖,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她突然想起上个月,知青点王副点长因为多养了五只母鸡,被公社当成“资本主义尾巴”没收,还在全公社大会上做检讨;又想起父亲来信说,城里最近又在严查“投机倒把”,连偷偷卖鸡蛋的都要被批评。
喉咙突然发紧,潘瑕感觉自己墙上的影子一会儿变得很高大,像是要干一番大事,一会儿又倏地缩成一团,渺小得像只蚂蚁。她还想起去年邻村的老王,就因为偷偷把自家种的白菜卖到城里,被挂着“投机倒把分子”的牌子游街,一路上被人扔烂菜叶,那场景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心头发怵。
“这样吧!”队长突然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每人每天五毛补助,徒弟年纪小,给三毛。至于油钱和住宿费……”他顿了顿,目光在潘瑕和老陈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点试探,“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先垫上,等赚了钱再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主任、队长、会计都不说话,只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潘瑕和老陈,像是在等他们点头。
灯肚里的煤油似乎不太纯净,火苗“刺啦啦”地乱响,还飘起一缕青烟,慢悠悠地升到低矮的屋脊。墙上五人的影子也跟着火苗一跳一跳,忽大忽小,显得格外诡异。
潘瑕呆坐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个疑问冒出来:“这算不算走资本主义道路?咱们敢吗?”“出去拉活就一定能挣到钱吗?要是赔了,贷款更还不上了怎么办?”“油钱、住宿费都是不小的开支,从哪儿凑?”……可转念一想,农场的贷款像座大山压着,要是还不上,拖拉机可能会被收走,到时候连春耕都成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老陈身上,突然想起老陈说的 “拉煤炭”——县煤窑的煤拉到城里能卖个好价钱。潘瑕下意识地算起账来:“拉一车煤炭,成本多少?能卖多少钱?扣除油钱,能剩多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陈突然拍案而起,声音洪亮,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他黝黑的脸上泛着异样的红光,眼睛里闪着久违的光彩——那是潘瑕只在农机比赛上见过的神情,当年老陈拿奖时,眼睛就是这么亮的。“我打听清楚了,县煤窑的炭拉到城里,一车能赚八块!”他神秘地伸出手,比划了个“八”字,语气里满是激动。
潘瑕看着老陈眼里的光,心头一热。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坚定:“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