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路漫漫兮(2/2)
“教员还说,这半年的热浪把大家的脑子都烘晕了,他自己也没能免俗,是该泼点冷水醒醒神。”倪少华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佩,“但他特意强调,底下干事的心气儿、向上的劲儿,是老百姓心里的火种,得好好护着,不能硬生生浇灭了。你想啊,要是连这股子想过日子、想往前奔的劲头都没了,往后的日子咋过?国家咋发展?”
徐诗文默默点头,忽然想起之前听老支书说过的一件事:有次教员在会议上提起那远大目标时,情绪罕见地激动,声音斩钉截铁:“我是不急!这事儿急不得!我今年六十五,就算走到生命尽头那一刻,也绝不搞那急急忙忙、夹生饭的一套!”当时他还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才算品出点味道来——原来上头早就想到了“急”的问题,只是这股热浪太猛,好多人都没顾上琢磨,一门心思往前冲。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59年的盛夏。天气热得人喘不过气,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可比天气更让人揪心的是,各地报上来的粮食、钢铁数字越来越“好看”,报表上的数字一路飙升,可粮库里的粮食却没见多,不少地方甚至开始闹粮荒,有的老乡已经开始挖野菜充饥。就在这时候,高层决定在长江江畔开一次——那地方海拔高,夏天凉快,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这清净地方,给这滚烫的趋势降降温,把跑偏的方向掰回来。
徐诗文从公社的大喇叭里听到这消息时,正帮着老乡在晒谷场晒麦子。金黄的麦子摊在竹席上,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琢磨着:这下该能好好说说问题了吧?要是再这么急下去,地里的庄稼都要荒了。
而此刻,踏上庐山山路的教员,心里正像被三条绳子紧紧绞着,连觉都睡不安稳。
第一条路是纠偏。他早就看出那些虚浮数字背后的危险——炼钢炉里炼出的不少是一碰就碎的废铁,地里的庄稼因为青壮年都去炼钢,没人打理,荒了一大片,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饿肚子的情况。他决心要压一压这冒进的势头,可一想到底下的干部们,好多人正干得热火朝天,有的甚至把铺盖卷搬到了工地,吃住在炼钢炉旁,这时候让他们急刹车,谈何容易?光是想想那些期待的眼神,就让他眉头紧锁。
第二条路是护住那点火苗。尽管问题一堆,可那场运动里,老百姓迸发出的干劲太难得——老太太们半夜起来拾粪,手里的粪筐沉甸甸的;孩子们放学后不回家,帮着大人捡麦穗,小手里攥得满满的;就连以前爱偷懒的懒汉,都天天往地里跑,生怕落了后。那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是他最珍视的“民气”。所以他反复跟身边人说:“泼冷水要泼,但人心那股向上的火,绝不能泼灭了!” 可这分寸怎么拿捏,比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还难——泼轻了没用,泼重了,那点火苗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