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路漫漫兮(1/2)
徐诗文就是这群知青里最积极的一个。这天清晨,他揣着刚领到的日报,蹲在倪少华家院子的老枣树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头版那篇重头文章的标题格外醒目,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颤:“从集体迈向更高级的阶段,目标近在咫尺,只需短短‘三四年,顶多五六年’!”他越看心越热,手指在报纸上反复摩挲,连指尖都沾了黑乎乎的油墨印子,却浑然不觉。
“这可是上头定的调!错不了!”旁边的倪少华凑过来,指着报纸上的话,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他是京城来的老干部,消息比知青们灵通些,“我听县上的同志说,这论断是最高层在河畔会议上拍板的,那可是经过反复研究的,咱们跟着干准没错!”
徐诗文连连点头,心里早就盘算开了:三四年就能实现目标,到时候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村里的土坯房是不是能换成亮堂堂的砖瓦房?知青点的煤油灯,会不会换成电灯?可他光顾着激动,没注意到倪少华说着说着,眼神忽然暗了暗,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没说透,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拿墙角的扫帚。
半个月后,徐诗文跟着公社干部去北京办事,特意绕到倪少华家。刚进门,倪少华就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一把拉着他进了里屋,还小心地把房门闩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蓝皮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小心翼翼地翻开,指着其中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看,我托北京的老战友打听的,当初那份决议的原始草案上,关于时限的文字后面,其实有一行批注——‘或者,需要更长一些时间’!据说那字写得力透纸背,一看就是下了大心思的,绝非随口一说。”
徐诗文凑过去,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眼睛越睁越大,满是疑惑:“那为啥报纸上没提?这么重要的话,咋就凭空没了?”
倪少华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徐诗文耳边说:“我还听说,后来教员私下跟家英、冷西两位同志聊起这事,当时他坐在藤椅上,眼神特别深邃,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说那后半句‘缓冲’的话,是他亲手添上去的,当时就觉得步子得踩稳些,不能太急,可没成想,最后还是被抹掉了。现在底下的人,步子迈得比以前更急、更大了,连咱们公社都有人把家里的铁锅砸了炼钢,你说这事儿……”
这话像一盆冰水,“哗啦”一下浇在徐诗文头上,让他心里的热乎劲瞬间消了大半。他想起前几天在公社看到的场景:好几户人家把做饭的铁锅、炒菜的铜勺都拎到了炼钢点,连喂猪的铁槽子都没放过,妇女们站在一旁抹眼泪,男人们却红着眼喊“为了炼钢,值了”。当时他还觉得这是 “破釜沉舟” 的干劲,现在想来,心里却慌得厉害——没了铁锅,往后咋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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