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明雨,骨尘伴新绿(2/2)
老槐树下,已经有人摆了些祭品。张奶奶放了块枣糕,说是她老伴生前最爱吃的;博物馆的王馆长搁了本线装书,说是玄老当年借去没还的。陈默蹲下身,将骨粉撒在树根处,又把勿忘我摆在石台上。
指尖刚碰到树干,骨纹印记突然轻轻一颤——他看到二十年前的清明,槐婆婆坐在树下,给玄老缝补被荆棘勾破的袖口,玄老则在一旁削木簪,簪头刻着朵勿忘我,阳光透过新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奶奶说,人死后会变成树的养分,看着后人过日子。”不知何时,小女孩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个纸折的小船,里面放着颗糖果,“这是给小白的,它以前总抢我的糖吃。”
陈默摸了摸她的头。小白的骨灰埋在槐树另一侧,如今那里冒出几丛三叶草,叶片上的水珠像串小小的泪滴。
傍晚时,疯和尚回来了,裤脚沾着泥,手里捧着束野杜鹃,红艳艳的,开得正盛。“老和尚的坟头长了些草,我给除了,还浇了点素面馆的骨汤,保准来年长得更旺。”
他把杜鹃插进瓶里,摆在勿忘我旁边,红的艳,蓝的柔,倒也相映成趣。“对了,山下的农户说,今年的麦子比往年多收了两成,说是托老黄牛的福。”
陈默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他知道,那些逝去的人、离去的生灵,其实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化作泥土,化作新绿,化作雨里的风、檐下的光,在这人间烟火里,悄悄陪着你我。
夜色渐深,听骨轩的灯亮着。陈默坐在柜台后,看着博古架上的凡骨罐,罐身上的水珠慢慢蒸发,留下淡淡的水痕,像谁来过又走了的脚印。
清明的雨,洗去了浮尘,也浇开了新绿。而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念想,就像这老槐树下的根,扎得深,长得稳,岁岁年年,陪着人间春去春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