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女灯夜读（2/2）

话音未落，旁边正在灯下对照书本、查看一株病秧样本的张寡妇抬起头，她如今是夜校最积极的学员之一。听闻油钱之事，她放下手中的秧苗，爽朗一笑，从怀里掏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铜钱，塞到周娘子手里：

“周家姐姐，这有什么！咱们如今靠着娘子教的法子，田里多收了三五斗，工坊做活也得了实惠，还在乎这几个油钱？这灯下学来的东西，可是能当饭吃、当衣穿的真本事！”

她顿了顿，看着那盏清亮的油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与满足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些，让周围不少妇人都听见了：

“要我说，这买灯油的钱，花得比年轻时候往脸上擦胭脂还值当！胭脂水粉，不过图个一时好看，风吹就散。这灯下学来的字、明白的理，可是能记一辈子、能传给儿孙、能实实在在让日子过好的东西！”

笑付油钱：“这钱比胭脂值当！”

一番话，说得周围众妇人纷纷点头附和，笑声四起。又有几人掏出些零散铜钱，非要塞给周娘子，说是分摊油资。一时间，工坊内充满了快活而坚定的气氛。

周娘子看着手中那些还带着妇人们体温的铜钱，又看看灯下一张张不再年轻、却因学习而焕发出别样神采的脸庞，心中的那点忧虑顿时烟消云散，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青禾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深陷的眼窝里漾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她未曾出声，只是默默转身，走向存放菜籽油的库房，心中已决定，明日便再派人去邻县，多采购些上好的油菜籽回来。

塘埂方向。 朗月疏星， 夜色正好。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倚在工坊后院的门框上。 浑浊的目光…… 越过院落， 投映在窗户纸上那些因专注学习而微微晃动的剪影上。

枯槁的嘴唇…… 极其艰难地…… 翕动了一下。 一个低哑的、仿佛也沾染了书页墨香与灯火温暖的声响， 缓缓地吐出：

“……女——……” 声音顿了顿， 似在端详那些挣脱蒙昧的身影。 “…——灯——…” “…——夜——…” 下颌极其缓慢地、 带着一种对知识照亮生命底蕴的深沉期许， 向下一点。 “…——读——…”

“女灯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