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影禅廊（2/2）
慧忍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头顶猛地向后一仰，坚硬的后脑勺带着全身的重量，对准黑衣人因视线被挡而微微低下的下巴，狠狠撞了上去！ “咚！”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呃啊——！”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下巴被这带着一股蛮劲的头槌狠狠击中，剧痛伴随着眩晕瞬间席卷大脑！钳制着慧忍的力量彻底消失，他整个人捂着下巴，踉跄着向后跌退，鲜血顺着指缝飙射而出！ 慧忍自己也因为巨大的反震力，头晕目眩，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才勉强站稳。右肩和颈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师弟！”一直惊恐地趴在前面地上的慧明，看到这一幕，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勇气，猛地爬起来，冲到慧忍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挡住了摇摇欲坠的慧忍，面对着那个下巴鲜血直流、状若疯魔的黑衣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尖锐：“别过来！俺…俺跟你拼了！” “废物！”那个冲过头的暗器黑衣人此刻已拔出钉在柱子上的匕首，看到同伴的惨状，眼中怒火狂炽，彻底失去了玩弄猎物的耐心。他手腕一抖，幽蓝的匕首带着致命的寒光，就要再次射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咄！何方宵小，敢在我佛门清净地行凶！”一声苍老却蕴含着沛然内劲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回廊的另一端——玄苦禅师禅院的方向炸响！ 这声音威严、沉浑，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坎上！正是玄苦师叔的声音！虽然气息似乎有些急促不稳，但那股熟悉的正气和威势丝毫未减！ 禅院的方向！ 院内亮起了一点灯火，昏黄的光线艰难地穿透紧闭的院门缝隙，在回廊的地面上投下一条细窄的光带。那光带边缘，赫然映着几滴新鲜湿滑的血迹，一路延伸向院门！ 玄苦师叔在院内！他还活着！但这血迹…… 慧忍和慧明心中瞬间涌起狂喜，但这喜悦立刻又被更深的忧虑和恐惧取代！师叔的声音虽然威严，但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院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两个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惊得浑身一震！尤其是那个暗器黑衣人，手腕下意识地顿住。他们交换了一个极其惊疑的眼神，充满了忌惮。玄苦的名号显然让他们心存畏惧。 “走！”暗器黑衣人当机立断，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扶起下巴还在淌血、痛苦呻吟的同伴，两人如同受惊的蝙蝠，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来路暴退，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的角门之外，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回廊中弥漫。 死亡的威胁骤然解除，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 “噗通！”慧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师…师叔…呜呜…吓死俺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哭了出来。 慧忍依靠着廊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火烧火燎般的疼痛。他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禅院紧闭的木门，以及门前那刺眼的几点血迹，心头疑云密布，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刚才那一声暴喝，分明是师叔在救他们，可院内为何又有血？师叔的声音为何有些不稳？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咳嗽声从禅院内传出，打破了死寂。接着是玄苦师叔的声音，虽然极力维持着平稳，但那份虚弱却难以完全掩饰：“慧忍…慧明…是你们在外面吗？进来…” 慧忍心中一紧，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忙挣扎着站稳，又伸手去拉瘫软的慧明：“快！师叔叫我们！” 慧明也听到了咳嗽声，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师…师叔受伤了？！” 两人踉跄着冲到禅院紧闭的木门前。慧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和担忧，伸手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院门。 “吱呀——”一声，木门洞开。 院内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小小的禅院一片狼藉！蒲团撕裂倾倒，矮几翻倒，经书散落一地。几处地面有明显的打斗踩踏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靠近禅房门口的台阶附近，一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昏黄油灯的光线下格外刺眼！血迹旁，还掉落着半截断裂的、样式古朴的念珠！ 而玄苦禅师，就盘膝跌坐在那滩血迹不远处的禅房门槛内。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灰色僧袍，胸口位置赫然有一道被利刃划开的破口，边缘浸染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已点穴止血，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气息明显紊乱虚弱。 “师叔！”慧忍和慧明同时惊呼出声，扑了过去。 “无妨…皮肉伤…咳…”玄苦禅师艰难地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靠近和搀扶，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慧忍，特别是他颈部和手臂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以及他手中那块染上了他自己血迹和泥土的素白丝帕。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痛惜、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何人伤你？”玄苦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黑衣人！两个！蒙着面！”慧明抢着回答，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他们要抓慧忍师弟！还想杀俺们！好可怕！幸亏师叔您…您…” “黑衣人？”玄苦的眉头死死拧紧，眼神扫过院中的狼藉和那滩血迹，“也是两个？” “师叔，您这里…”慧忍的目光落在玄苦胸前的伤口和地上的血迹上，声音干涩，“也是黑衣人干的？他们是谁？” 玄苦禅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疲惫地闭上眼，似乎在强忍伤痛，又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过了片刻，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慧忍身上，那眼神深处跳动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机！ “他们…”玄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决心，“是为了你来的，慧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慧忍沾血的僧衣和手中那块染血的丝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或许，你现在该用回你真正的名字了——林惊澜！” “林惊澜！”这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慧忍（林惊澜）的脑海深处！尘封了四年、被刻意遗忘、却又在无数个血色的噩梦里反复撕裂他的记忆闸门，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轰开！ 金陵城冲天的火光！凄厉绝望的惨叫！倒下的父母亲人！忠仆阿福叔那张沾满血污、涕泪横流却无比坚定的脸！那句用尽全力吼出的“活下去！为林家报仇！”
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猩红的血色瞬间覆盖了禅院昏黄的光线。慧忍——不，林惊澜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比玄苦师叔的还要惨白。他踉跄着倒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紧攥着那块染血丝帕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尖锐的耳鸣，吞噬了一切声音。 “……为…为了我？”喉咙里仿佛堵着烧红的炭块，每一个字都灼烧得生疼，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盯着玄苦师叔胸前那道刺目的伤口，目光又落到地上那滩属于另一个人的、尚未干涸的血迹上。为了他？为了他这个早已“死”在金陵血夜里的小小孤魂？这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负罪感几乎将他击垮！ “师…师叔…”旁边的慧明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形容可怖的林惊澜，又看看重伤吐血的玄苦禅师，巨大的信息量完全超出了他淳朴心灵的承受极限，“林…惊澜？慧忍师弟…他…他不是孤儿吗？这…这到底…”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噗！”玄苦禅师猛地又咳出一口淤血，将他灰白的胡须染红了一片，气息更加萎靡。他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噤声，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禅院的入口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紧迫：“听着！慧明，立刻去般若堂，找玄难师叔！告诉他：‘虎已入寺，金刚染血，速救菩提！’一个字也不许错！快去！不要惊动任何人！快！” 玄苦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急迫，让慧明浑身一激灵。他虽然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但“师叔重伤”、“事态紧急”、“关乎慧忍师弟性命”这几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是…是！师叔！”他带着哭腔应了一声，又无比担忧地看了一眼仿佛失了魂的林惊澜和重伤的玄苦，一咬牙，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禅院，拼命朝般若堂的方向跑去。 院内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玄苦和靠着门框、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林惊澜。远处，那沉重的警钟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死寂重新笼罩了少林寺，但这死寂之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师叔…”林惊澜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嘶哑，“地上的血…屋里的翻乱…刚才不止一个人袭击您？另一个…人呢？”他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玄苦禅师的目光缓缓移向禅房内一片狼藉的角落阴影处。他的眼神充满了痛楚和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重。在林惊澜惊恐绝望的注视下，他极其费力地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是…是你玄慈师伯…他…他为了阻敌…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他…” 玄苦的话音未落—— “嗖——！”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预兆地从禅院高高的围墙之外，如同毒蛇吐信，撕开了死寂的夜幕！目标，直指禅房门槛内，气息奄奄的玄苦禅师的心脏！ 时机歹毒！角度刁钻！快如闪电！正是趁着玄苦重伤分神、心神激荡、防御降至最低点的刹那！
一抹蓝汪汪的、淬着剧毒的寒芒，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
是淬毒弩箭！真正的绝杀之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