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遥远的王爷(2/2)
一种极其复杂而尖锐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蔓延。有对战争本身的厌恶与警惕,有对自身可能被波及、所有努力付诸东流的深切担忧,有对王府这艘大船可能倾覆的本能恐惧…但除此之外,竟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难以精准定义的关注。
这关注,绝非出于夫妻情分——他们之间毫无情分可言,甚至基于原主的记忆,只有恐惧与疏离。更像是一种…对棋局中那颗最关键棋子的审视,对风暴眼的直觉性重视。墨临渊的安危,直接影响着赵侧妃的权势是否稳固,也直接影响着整个王府的权力结构和未来走向。他若得胜归来,府中格局必然面临洗牌,或许能带来变数;他若失利…哪怕只是战事长期胶着,消耗巨大,都可能导致王府根基动摇,甚至引来朝廷的问责;而最坏的情况…她不敢细想,那将是天翻地覆的灭顶之灾,无人能够幸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甚至下意识地开始以最冷静、甚至近乎冷酷的方式评估:如果战事持续不利,王府经济崩溃,或者最坏的情况发生…她这小小的冷月苑,她这点刚刚攒下的微末产业,她那张初具雏形的情报网,能否支撑她在这突如其来的乱局中存活下去?能否为她争取到一线生机?答案令人心悸——希望渺茫。她积累的这一切,在真正的时代洪流和战争巨兽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种认知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紧迫感和危机感。必须更快,更强!她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物资储备,更需要——那些非常规的、能在最危急关头创造出一线生机的、具有威慑或扰乱效果的东西!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密室方向,那里藏着她的“防身粉”、提纯酒精,还有那本记录了更多危险知识的密册。火药…那个极具诱惑力又极度危险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还不行,时机、条件、安全保障都远未成熟,贸然触碰,无异于自取灭亡。
但其他方面呢?能否进一步改进提纯工艺,得到浓度更高、更易引燃的酒精?能否优化“防身粉”的配方,使其效果更猛烈、扩散更迅速、更易于投掷或喷洒?能否从那些模糊的化学知识里,找到制作更稳定、更易保存的燃烧物、发烟物甚至简易爆炸装置的方法?不是为了主动攻击,而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降临、求生无门时,拥有一线制造混乱、阻滞追兵、争取逃出生天的机会!这是最后的、绝望的底牌。
她对墨临渊的个人安危并无牵挂,但她无法不关注他所代表和影响的局势变化。他的影子,如同远天沉闷滚动的雷声,虽未直接劈落在头顶,却已让这里的空气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电荷,压迫得她喘不过气,迫使她不得不以最坏的打算,来调整自己的计划和步伐,思考更深远、也更危险的方案。
她铺开新的纸笔,就着昏黄的灯火,开始重新规划。一部分资金必须立刻转而用于秘密储备更多不易腐坏的粮食、清水和盐;情报收集的重点,需要立刻分出一部分精力,转向对外界局势、尤其是官方驿道传来的、关于战事的相对权威的信息的打探;实验的方向,也需要立刻进行调整,更加偏向于…实用性的防御、撤离准备以及那些“最后手段”的研发与测试。
窗外,一阵更猛烈的秋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咯作响,仿佛远方战场上传来的金戈交击与惨烈哀嚎。云舒握笔的手紧了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寒意从脊椎悄然升起。遥远的王爷,正以一己之身牵动着千里之外战局的走向,也无形地牵动着这座深宅内院里每一个人的命运,其中也包括她这个被困于方寸之地、竭尽全力只想挣扎求存的微小存在。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脊与高墙,望向了那传言中硝烟弥漫、血流成河的北方边关。墨临渊…你究竟能否稳住边关?而你,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个念头如同水面的浮光,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更沉重、更现实的生存考量所彻底淹没。无论他是英雄还是庸才,是仁主还是暴君,现在的她,都必须为那可能随时到来的、最狂暴的风雨,做好万全的、甚至是孤注一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