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那种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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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联合我已经在对付了,川上的动作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从极道大会出来之后一直没闲着,我知道他迟早会动。
但八岐会那边,如果我们不去碰——他们就会继续伸手。
他们会换一个人,换一条线,换一种方式,继续往浅草里塞东西。
雪之下凛现在的位置还不稳,她经不起第二次铃木式的背叛。
所以我把八岐会这条线拉出来,不是因为我好奇,是因为我不拉,它就一直在那里。”
他把烟灰又弹了一下。
烟灰在晨风里碎成几片极细的灰色粉末,被风卷走,混进路边扬起的尘土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沉默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像是在把下一段话放在舌尖上转了最后一遍。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重了一点,户梶把脚从座椅上放下来,坐直了一些,但还是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是我自己。”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没有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单独拎出来晾了一下才放回句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停了好几秒才慢慢吐出来。
“我感觉到,八岐会对我有敌意。
我说不清楚那种敌意是怎么来的——不是川上那种‘你挡了我路所以我要你死’的敌意,也不是桐山那种‘你欠了我命所以你该还’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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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敌意更早,更深,像是我还没到东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看着我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晨光从车窗涌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还沉在暗处。
他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你们还记得极道大会之前,有一次我去新宿那边的监控室里看过一段雾沢仁截下来的加密通讯信号吗?
那段信号的特征码,跟仁和会的通讯设备有部分重合,但底层加密协议完全不同。
我当时没有特别在意,因为信号太短,破译不了。
但后来我让雾沢仁把那段时间的通讯记录往前追溯了一周,发现同一个特征码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出现过——是在我刚到东京不久,还在歌舞伎町开月读的时候。”
雾沢仁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没有插嘴,但他记得那段记录。
当时他把那段信号的来源标成了“待确认”,因为没有足够的数据去追踪。
“那种敌意,我在户亚留的时候也感受过。”
龙崎真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九龙集团还没倒的时候,有一次他们派人来试探我,不是来杀我,是来看我到底有多大潜力。
那个人后来被处理掉了,但他在被我按住之前说了一句话——‘会长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有多重,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对手的眼神,是收藏家的眼神。
他在评估一件东西的价值,然后决定是把它买下来,还是把它砸碎。”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已经烧了半截的烟头,烟灰在晨风里微微发红又暗下去:“久我恭介看我的眼神,跟那个人一样。
甚至更深。
极道大会他坐在我旁边的时候,他没有看我肩膀以上的地方——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我手臂上、手腕上、指节上,像是在读一张他没有拿到的体检报告。
然后他在山道上跟我说琥珀、003、半切脑白质离切术。
那些词我不认识,但他的语气不对。
他提起那些词的时候,语调是平的,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确认。”
他转过头,看着雾沢仁。
晨光从他背后的车窗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脸还沉在暗处,那双眼睛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楚,像两点被埋在灰烬里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星。
“所以我不是在追八岐会,我是不得不追。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极道组织,我们可以等,可以观察,可以按我们的节奏来。
但他们不是。
他们在我还没到东京的时候就已经在看着我了,在旧医馆那条线被翻出来之前就已经在看着我。
久我在千叶把我引过去,九鬼拿仪器对着我,那些箱子里的东西被摆成一排等我来看——所有这些都是设计好的。
他们想知道我会怎么反应,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我不能假装不存在。”
他说完了。
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在车门框上按灭,把烟蒂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烟蒂落在一片沾着露水的草叶上,发出极轻微的嘶的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车子驶上了通往东京的主干道。
前方的天际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展开——港区那些高楼群的轮廓在晨雾里逐渐清晰起来,玻璃幕墙开始反射橘红色的晨光,像一排被点燃的灯盏。
远处荒川的水面被初升的太阳照成一片碎金,波浪把光推过来又拉回去,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户梶从后排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但很稳:“行。
那就把他们打干净。”
他的话很简短,没有修辞,没有分析,但语气里没有犹豫。
他抽出那把卷了刃的短刀看了一眼,又插回鞘里,放在脚边,然后重新靠回座椅上,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日程安排。
龙崎真没有接话,但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淡,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信号,像是两个人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迎面走过时,其中一个人朝另一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雾沢仁把平板电脑重新打开。
他新建了一条备注,在页面上打了几行字:“八岐会——动机明确(对龙崎真个人)。
敌意早于东京时期。
久我恭介的目光模式与九龙集团早期试探行为高度相似。
非普通极道斗争。
优先级:高。”
然后他合上平板,把它放在膝盖上,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速慢慢提起来,两侧的风景从农田和仓库变成了成排的住宅区和逐渐密集的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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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那座跨过荒川的大桥正在晨光里缓缓展开,桥面上已经有早起的车辆在行驶,车灯在晨光里显得很淡,像一串被拉长了的萤火。
车厢里的沉默不再是被动的那种,而是已经被理顺了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的安静。
后排那三个老兄弟陆续醒了过来,一个打了个哈欠,一个揉了揉眼睛,还有一个从后座的储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坐起来的姿态里有一种共同的默契,像是在确认自己醒了、准备好了、不需要额外的指令。
龙崎真还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片金色的晨光一点一点地把东京的轮廓从夜色里剥出来,像一幅正在被缓缓展开的画卷,每一栋楼、每一座桥、每一根电线杆都在晨光里被重新描了一遍轮廓。
他的右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极轻地敲着窗框,节奏不快不慢,像一段还没有写完的曲子。
前方,荒川的水面正在变亮。
桥上的车流越来越密,晨风吹进车厢,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远处市区刚苏醒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户亚留海边看过的一次日出——那是他刚到那座城市不久,一个人坐在防波堤上,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具身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城市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往前走,不要停。
现在他坐在一辆从千叶返回东京的车上,车窗外的景色正在从荒凉变成繁华,身边的人从孤身一人变成了一个已经成型、不再需要用拳头证明自己存在的组织。
但那种感觉没有变——那种晨光初亮、前方正在展开的感觉。
他把它收进心里,像把一件已经被握了很久的东西重新放回贴身的衣袋里。
车子驶过荒川大桥。
桥下的河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鳞,像一张被风吹皱了的金箔。
对面车道上有几辆货车正从东京方向往千叶开,车厢上印着物流公司的Logo,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车流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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