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黄泉的回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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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明王不止是一个极道头目。”会长继续说,语调还是那种很平的节奏,“在你们所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之前,他已经在关东的地下世界里存在了很多年。他出现在血雾时代末期,统一了极道秩序,确立了极道大会的规则,然后消失。你们以为他是隐退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他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八岐会的前身,是他在血雾时代末期建立的一支医疗研究小组。那支小组的成员不多,只有几个人,都是他在统一极道的过程中陆续收拢的。他们研究的方向只有一个——他自己的身体。”会长把手伸进和服内袋,取出一张被折叠过很多次的旧照片,放在桌上,推向九鬼。照片已经泛黄,边角被磨得发白,上面是一个穿着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间极简的和室里。照片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肩线平直,脊背微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但那个背影给人一种极其安静的感觉,像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所有的空气都会自动静止下来。
“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同,是在他的童年时期。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还没有被称为‘不动明王’,只是一个在码头边长大的孤儿。他发现自己比别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体力恢复得比任何人都快。后来他加入了极道,在几场火并中,他发现自己能连续战斗很长时间都不会感到疲惫,能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闪避动作,能在极端情况下保持冷静的判断力。那些在别人看来是奇迹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日常。”会长停了一下,用手指在那张照片的边角上轻轻抚了一下,“他在统一极道的过程中,一直在暗中研究自己的身体。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跟别人不一样。那支医疗研究小组就是为此而成立的。”
“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可能存在某种未被识别的生理特征。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不是药物改造出来的,是他出生时就带着的。他的身体结构、代谢系统、神经反应速度,全都超出当时已知的人体极限。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是一种——被搁置了很久、没有被写进任何教科书里的人体样本。”会长说到这里,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回和服内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那张照片对他而言比任何文件都更重要,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慎重。
“那支研究小组在不动明王隐退之后并没有解散。他把所有数据和记录移交给了我们,然后离开了。他走之前只说过一句话——‘如果你们真的能研究清楚这一切,那个答案不会属于我。它属于以后会走上同一条路的人。’这就是八岐会的起源。不是暴力,不是地盘,不是极道野心——是研究。研究他留给我们的那些数据,研究人体的极限,研究那个他毕生都没能完全解开的谜。”
九鬼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又松开,像在消化一段被埋了很久的旧信息。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所以黄泉项目——不是为了制造武器。是为了复制他。”
会长缓缓地点了点头:“黄泉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制造工具。是为了找到问题的答案。那种人是不是天生的。如果是天生的,它有没有可能被复现。还是说,它只是某种随机出现的、无法被任何人刻意制造的意外。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数据——这就是为什么你今天会站在那里,拿着仪器看那个年轻人战斗。”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九鬼脸上,变得更沉也更冷:“九鬼,你今晚看到龙崎真战斗时的感受,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是什么。”
九鬼想了想,然后说:“像在看一段已经被写好的代码在重复运行。”
“而你看到的那个感觉,我在不动明王身上也看到过。一模一样。不动明王和龙崎真,这两个人隔着几十年,但在战斗时的底层逻辑是同一种。他们的身体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说话——不是被训练出来的,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刻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动明王和龙崎真是同一类人。”
“是同一种。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条线。”会长把那张旧照片从和服内袋里重新取出来,放在桌上,和九鬼的仪器并排摆在一起,“不动明王的血脉至今查不到任何明确的来源。他的出生记录是空的,没有任何档案能追溯到他的父母或家族。他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龙崎真也一样。雾沢仁的情报网查过,户亚留没有任何关于他出生或早期生活的记录。他们进不去铃兰之前的任何档案。这两个人都没有过去。像是被人事先抹掉了一样。”
“所以你的结论是——如果我们能拿到龙崎真的身体数据,也许能拼出不动明王留下的那个谜题的最后一块拼图。”
“不是也许。”会长把那本旧册子从桌角重新拿起来,翻到其中一页,推给九鬼看。那页纸上画着一幅极简的人体结构图,用炭笔画的,线条很粗,但每一笔都很准确。人体图旁边写着几行字,字迹被岁月泡得发淡,但还能辨认出大概意思:“骨骼密度异常。肌肉纤维密度异常。神经传导速度显着偏离正常范围。非后天强化。非药物干预。结论——他自身即是答案。”字迹的最后一行被水渍洇过,只能看到几个残存的笔画,但意思已经完整:他自身即是答案。
九鬼把册子合上,放回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截少了一截的无名指,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龙崎真今晚来千叶,不是为了查什么转运站。他是来确认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他看到了那些箱子,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也看到了我。他现在已经知道八岐会不是普通的极道组织。如果我们继续用原来的方式跟踪他、试探他,他只会越来越警觉,越来越难接近。与其这样,不如换一种方式——让他自己来找我们。”
会长把册子和照片一起放回和服内袋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晨光已经从杉树林的树冠缝隙里透了进来,把整片园区照成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背对着九鬼,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很轻,像一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明天他会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里会告诉他,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不在千叶,不在东京,在更远的地方。他会来找我们的。到时候我们要准备好迎接他。”
九鬼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叠好的外套,推开门。走廊里的冷光重新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一道很瘦很长的影子。他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会长一眼。会长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整个人被晨光镀成一道极淡的金色轮廓,像一棵在墙根下站了很久很久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