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信息迷宫(1/2)
乾清宫的御书房,永远亮着一盏不灭的烛火。鎏金烛台上的蟠龙纹烛芯跳动着,将明黄的光晕投在堆积如山的纸册上,也映着胤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捻着一页薄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却记录着足以搅动朝野的细碎日常——这是思愆居里,雍亲王胤禛的“医疗档案”。
自胤禩登基那日起,他便接手了胤禛的一切监视。那个冷面冷心、步步为营的四哥,怎会因一场失势,就真的沦为浑浑噩噩的废人?胤禩太懂他了,懂他的隐忍,懂他的狠戾,更懂他藏在骨子里的野心。于是,这位带着超越时代认知的新帝,亲手为胤禛打造了一套前所未有的监控体系。他摒弃了前朝那种只记脉案药方的粗糙方式,要求每位进入思愆居的太医、医士,甚至是负责洒扫的太监,都必须记录下胤禛的一举一动——今日饮了几碗药,吃了几口饭,是蹙眉还是垂眼;说了几句胡话,是呢喃先帝还是咒骂鬼神;夜里翻身几次,是否有梦呓,呓语里又夹杂着哪些零碎的词。
这些记录被装订成册,每日密封呈送,由胤禩亲自过目。他要从这些庞杂琐碎的“大数据”里,找出那一丝藏在疯癫表象下的破绽。御案上的“雍亲王诊档”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每一页都被他用朱笔圈点过,那些重复出现的呓语、异常的饮食波动,都被他一一标记,试图拼凑出胤禛清醒时的轮廓。
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胤禩的目光骤然凝住。他的指尖,正落在一份年轻医士的记录上。那医士初入太医院,做事带着几分愣头青的谨细,连胤禛午后昏沉时的几句呓语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惊蛰……景山……白幡……”
这三个词,像三颗淬了冰的石子,骤然砸进胤禩的心湖。它们夹杂在“痰迷心窍,神思恍惚,言语无序”的诊断结论里,混在“昨夜呓语‘皇阿玛饶我’”“今日拒食半碗粥”的琐碎记录中,寻常人看了,只会当是疯话里的胡言乱语。可胤禩不同,他是穿越来的,他见过太多用暗号传递指令的权谋戏码,这三个词的组合,太刻意,太反常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挥手屏退了殿内所有侍立的太监侍卫。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留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胤禩快步走到墙上悬挂的京城舆图前,指尖重重落在“景山”二字上。
景山,那是紫禁城的制高点,站在万春亭的山巅,宫闱内外的殿宇街巷尽收眼底。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帝王登高望远之地,却也藏着无数隐秘的杀机。而惊蛰,是三月初的节气,离此刻不过月余,正是乍暖还寒、万物复苏的时候。白幡……白幡代表什么?胤禩的眉头紧紧锁起,指尖在舆图上来回游走。
皇阿玛的丧仪早已结束,京中各处的白幡早已撤去,连灵堂都已封存。那么,这白幡绝不是为了吊唁。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历史上的宫廷政变——烽火为号,狼烟为信,旗幡为令……难道,这三个词,是胤禛发给潜伏旧部的起事暗号?
“惊蛰日,景山,悬挂白幡……”胤禩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三月初的某个清晨,当朝阳升起,景山之巅突然飘起一面白幡,那便是信号,是蛰伏在京城各处的胤禛旧部,发动异动的信号。
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自诩掌控了全局,却没想到,被圈禁在思愆居里的胤禛,竟还能布下这样的暗棋。
但胤禩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他喜欢这种解谜的游戏,更喜欢将对手的棋子,变成自己的棋子。他没有打草惊蛇,若是此刻便冲进思愆居,将胤禛严加拷问,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些潜藏的旧部四散奔逃。他要的,是一网打尽。
胤禩走到御案前,提笔在明黄的笺纸上,写下三道密旨。
第一道密旨。命张丰即刻将看守的禁军人数增加一倍,里三层外三层,将那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更严苛的是,他下令实行“双盲检查”制度——所有送入思愆居的食物、药材、衣物,先由第一队看守收缴,登记在册后,转交给专门的检查暗卫,检查暗卫不知物品来源,只负责逐寸查验;查验完毕后,再由第二队看守送入院内,第二队看守不知检查目的,只负责交接。与此同时,暗卫营要连夜行动,在思愆居的墙壁夹层里,埋设铜管导声的“监听管”——这种铜管一头藏在墙壁内,一头延伸到院外的隐秘小屋,能将屋内的每一句话、每一声咳嗽,都清晰地传到监听者耳中。胤禩要让胤禛,彻底活在无形的牢笼里。
第二道密旨,发往稽查内务府。他命人对外依旧放出风去,说雍亲王“病情稳定,暂无起色”,继续维持着胤禛疯傻的假象,麻痹所有潜在的窥探者。对内,则密令稽查内务府的人,即刻对京城所有与丧葬、布匹、旗幡相关的店铺、作坊进行地毯式排查。尤其是那些能制作大型白幡的绸缎庄、扎纸铺,要逐一登记造册,密切监控惊蛰前后的订单。哪怕是有人买上一匹白绫,都要记录在案,查明去向。他要将京城所有可能制作白幡的源头,都牢牢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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