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契丹灭晋 后晋君臣的屈辱与终结（1/2）

后晋出帝开运三年，公元946年

春季正月，南唐主任命宋齐丘为太傅兼中书令，只让他按时入朝参拜，不参与朝廷政事。任命昭武节度使李建勋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与中书侍郎冯延己一同担任同平章事。李建勋熟悉政务，但性情懦弱，缺乏决断力。冯延己擅长写文章，却为人狡诈奸佞，喜欢说大话，还大肆培植党羽。水部郎中高越上书弹劾冯延己兄弟的过错和恶行，南唐主勃然大怒，将高越贬为蕲州司士。起初，南唐主在皇宫内设置宣政院，任命翰林学士、给事中常梦锡主管院事，专门掌管机密事务，常梦锡和中书侍郎严续都忠心耿直、不徇私情。南唐主对常梦锡说：“大臣之中只有严续保持中立，但他没有才干，恐怕抵挡不住冯延己一党的势力，你应当多协助他。”没过多久，常梦锡被免去宣政院职务，严续也被调出京城，担任池州观察使。常梦锡于是称病在家，纵情饮酒，不再参与朝廷事务。严续是严可求的儿子。

二月初一，出现日食。

晋昌节度使兼侍中赵在礼，先后镇守过十个藩镇，所到之处贪婪残暴，家产在众藩镇将帅中是最多的。皇帝贪图他的财富，三月二十九日，为皇子镇宁节度使石延煦迎娶他的女儿。赵在礼自己花费了十万缗钱，朝廷所耗费的钱财，更是他的好几倍。石延煦和他的弟弟石延宝，都是后晋高祖的孙子，皇帝将他们收养为自己的儿子。

南唐泉州刺史王继勋送信给威武节度使李弘义，希望建立友好关系。李弘义认为泉州原本隶属于威武军，对王继勋平等相待的做法十分恼怒。夏季四月，李弘义派遣自己的弟弟李弘通率领一万士兵讨伐泉州。

起初，朔方节度使冯晖在灵州任职时，将党项酋长拓跋彦超留在州府中，所以党项各部落不敢前来侵扰。等到冯晖即将离任时，才将拓跋彦超放走。前彰武节度使王令温接替冯晖镇守朔方，他不安抚羌人、胡人，反而用中原的法令约束他们。羌人、胡人满怀怨恨愤怒，纷纷发动叛乱，争相劫掠作乱。拓跋彦超、石存、也厮褒三个部落联手攻打灵州，杀死了王令温的弟弟王令周。四月二十七日，王令温向朝廷上表告急。

泉州都指挥使留从效对刺史王继勋说：“李弘通的兵力十分强盛，士兵们因为你赏罚不公，没人愿意拼死作战，你应当退位反省。”于是废黜王继勋，将他送回私人府邸，留从效代理掌管军府事务，率领军队迎击李弘通，大败敌军。留从效向南唐朝廷上报此事，南唐主任命他为泉州刺史，征召王继勋返回金陵，同时派遣将领率军戍守泉州。将漳州刺史王继成调任为和州刺史，汀州刺史许文稹调任为蕲州刺史。

定州西北二百里处有一座狼山，当地人在山上修筑堡垒，用来躲避胡人的侵扰。堡垒中有一座佛堂，尼姑孙深意住在里面，她用妖术蛊惑百姓，预言事情常常应验，远近的人都信奉她。中山人孙方简和他的弟弟孙行友，自称是孙深意的侄子，他们不饮酒、不吃肉，侍奉孙深意十分恭谨。孙深意去世后，孙方简继承了她的妖术，声称孙深意是打坐圆寂，将她的尸体装扮修饰，侍奉得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他的信徒日益增多。恰逢后晋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北部边境的赋税和徭役繁重，盗贼到处都是，百姓无法安心生产。孙方简、孙行友于是率领乡里的青壮年，占据寺庙作为营寨来保卫自己。契丹入侵时，孙方简率领部众半路截击，缴获了大量的铠甲兵器、牛马和军用物资，携带全家前来投奔的百姓越来越多。时间一长，投奔的人达到了一千多家，孙方简等人于是成为了群盗。他们害怕被官府讨伐，于是向朝廷归降。朝廷也想利用他们抵御契丹，便任命孙方简为东北招收指挥使。

孙方简时常进入契丹境内劫掠，斩杀和俘获了不少契丹兵。不久后，他向朝廷提出的要求越来越多，朝廷稍微有一点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率领整个营寨的人投降契丹，请求充当向导，带领契丹军队入侵中原。当时黄河以北地区发生严重饥荒，饿死的百姓数以万计，兖州、郓州、沧州、贝州一带，盗贼四起，官吏无法禁止。天雄节度使杜重威派遣元随军将刘延翰到边境一带买马，孙方简将他抓获，献给了契丹。刘延翰逃了回来，六月初一，抵达大梁，向朝廷报告说：“孙方简打算趁中原发生饥荒，引诱契丹军队入侵，朝廷应当提前做好防备。”

起初，朔方节度使冯晖在灵武时，深得羌人、胡人的人心，他用了一年时间买马，买到了五千匹，朝廷忌惮他的势力，将他调任镇守邠州和陕州，后来又征召他入朝，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河阳节度使。冯晖明白朝廷的用意，后悔离开灵武，于是用丰厚的财物结交冯玉、李彦韬，请求重新镇守灵州。朝廷也因为羌人、胡人正在侵扰边境，六月初五，再次任命冯晖为朔方节度使，率领关西的军队攻打羌人、胡人；任命威州刺史药元福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

定州方面上报说契丹军队集结，逼近边境。朝廷下诏任命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义成节度使皇甫遇担任副手；彰德节度使张彦泽担任马军都指挥使兼都虞候，义武节度使蓟州人李殷担任步军都指挥使兼都排阵使；派遣护圣指挥使临清人王彦超、太原人白延遇率领十营士兵赶赴邢州。当时马军都指挥使、镇安节度使李彦韬正执掌大权，根本看不起李守贞。李守贞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无论大小事情，李彦韬必定会知道，李守贞表面上对他恭敬奉承，内心却十分怨恨。

起初，南唐军队攻克建州后，打算乘胜攻取福州，南唐主没有准许。枢密使陈觉请求亲自前往福州劝说李弘义，保证能让他入朝。宋齐丘称赞陈觉有口才、善辩论，可以不动一兵一卒，就能让李弘义归顺。南唐主于是册封李弘义的母亲、妻子都为国夫人，李弘义的四个弟弟也都得到升迁，任命陈觉为福州宣谕使，赏赐给李弘义丰厚的金银布帛。李弘义知道陈觉的来意，接见他时，言辞和态度都十分傲慢，对他也很冷淡。陈觉没敢提让李弘义入朝的事，就返回了南唐。

秋季七月，黄河在杨刘决口，河水向西灌入莘县，洪水宽达四十里，从朝城向北流去。

有从幽州来的人说，赵延寿有意归顺中原。枢密使李崧、冯玉相信了这个消息，命令天雄节度使杜重威写信给赵延寿，详细传达朝廷的旨意，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洺州军将赵行实曾经侍奉过赵延寿，朝廷派遣他带着书信秘密前往幽州，送给赵延寿。赵延寿回信说：“我长久身处异国他乡，渴望回到中原。恳请朝廷派遣大军接应，我好脱身南下。”信中的言辞十分恳切真挚。朝廷收到回信后十分高兴，又派遣赵行实前往幽州，与赵延寿约定归降的日期。

八月，李守贞上报说：“我军在长城北面与一千多名契丹骑兵遭遇，转战四十里，斩杀了契丹酋长解里，剩下的契丹兵被逼入水中，淹死了很多。”八月初九，朝廷下诏命令李守贞返回澶州屯驻。

皇帝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后，多次征召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朝，对他设宴款待，给予的赏赐也是十分丰厚。白承福跟随皇帝在澶州与契丹交战，后来又和张从恩一同戍守滑州。这一年夏天天气异常炎热，白承福派遣他的部落返回太原，在岚州、石州境内放牧。吐谷浑部落的人经常违反法令，刘知远对他们严惩不贷，毫不宽容。吐谷浑部落的人看到后晋朝廷衰弱，又畏惧刘知远的严厉，于是谋划一起逃回原来的居住地。有个叫白可久的人，地位仅次于白承福，他率领自己的部下率先投降契丹，契丹任命他为云州观察使，让他引诱白承福归降。

刘知远和郭威商议说：“如今天下动荡不安，把吐谷浑部落安置在太原，这是心腹大患，不如除掉他们。”白承福家境十分富裕，喂马都用银制的马槽。郭威劝说刘知远诛杀白承福，没收他的家产来补充军需。刘知远秘密向朝廷上表说：“吐谷浑部落反复无常，难以保全，请求将他们迁徙到内地安置。”皇帝派遣使者征调吐谷浑部落的一千九百人，把他们分别安置在河阳和其他各州。刘知远派遣郭威引诱白承福等人进入太原城居住，趁机诬陷白承福等五个部落图谋叛乱，派兵包围并诛杀了他们，一共四百人，全部没收了他们的家产。朝廷下诏褒奖赏赐刘知远，吐谷浑部落从此衰落下去。

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因为违反法令、搜刮百姓财物，擅自取用官仓的五百斛麦子用来酿酒，并分摊给管辖的百姓，被人揭发。李彦韬向来和慕容彦超有矛盾，趁机揭发了这件事，按罪慕容彦超应当判处死刑。李彦韬催促冯玉杀掉慕容彦超，刘知远上书为慕容彦超辩护求情。李崧说：“像慕容彦超这样的罪行，现在天下的藩镇将帅都有。如果全部依法处置，恐怕人人都会感到不安。”八月十六日，皇帝下诏赦免慕容彦超的死罪，削夺他的官职爵位，流放到房州。

南唐陈诲从福州返回，到达剑州时，因为出使无功而感到羞耻，于是伪造皇帝的诏书，命令侍卫官顾忠征召李弘义入朝，陈诲自称代理福州军府事务，擅自征调汀州、建州、抚州、信州的军队以及戍守的士兵，命令建州监军使冯延鲁率领这些军队，赶赴福州迎接李弘义。冯延鲁先派人送信给李弘义，向他说明利害得失。李弘义回信请求决战，派遣楼船指挥使杨崇保率领福州军队抵御南唐军。陈诲任命剑州刺史陈诲为缘江战棹指挥使，向南唐主上表说：“福州孤立无援，形势危急，很快就能攻克。”南唐主因为陈诲擅自做主出兵，十分愤怒，大臣们纷纷进言说：“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不能中途停止，应当派兵增援。”八月十九日，陈觉、冯延鲁在候官击败杨崇保；二十日，乘胜进攻福州西关。李弘义出兵迎战，大败南唐军，生擒南唐左神威指挥使杨匡邺。南唐主任命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东南面都招讨使，任命漳泉安抚使、谏议大夫魏岑为东面监军使，冯延鲁为南面监军使，会合各路军队攻打福州，攻克了福州的外城。李弘义坚守第二道城墙。

冯晖率领军队经过干旱的沙漠地带，抵达辉德时，粮草已经耗尽。拓跋彦超率领数万部众，布成三个军阵，扼守要道，占据水源，等待冯晖的军队。冯晖军中士兵大为恐慌。冯晖派人用财物向拓跋彦超求和，拓跋彦超答应了。从清晨到中午，双方使者往返了好几次，拓跋彦超的军队仍然没有撤退。药元福说：“敌人知道我们又饥又渴，假装答应讲和，实际上是想困住我们；如果到了傍晚，我们就会被他们生擒。现在敌人虽然人多，但精锐部队并不多，那些靠着西山布阵的士兵就是精锐。其余的步兵，不值得担忧。请您严阵以待，我率领精锐骑兵先攻打西山的敌军，只要小胜就举起黄旗，大军再合力发起进攻，一定能打败敌人。”于是药元福率领骑兵率先出击，手持短兵器奋力作战。拓跋彦超的军队稍稍后退，药元福举起黄旗，冯晖率领大军趁机进攻，拓跋彦超大败而逃。第二天，冯晖率军进入灵州。

九月，契丹三万军队入侵河东。九月初五，刘知远在杨武谷击败契丹军，斩杀七千名敌军。

南汉刘思潮等人被杀后，陈道庠内心十分不安。特进邓伸送给他一部《汉纪》，陈道庠询问其中的缘故，邓伸说：“你这个愚蠢的家伙，这本书里记载了汉高祖诛杀韩信、剁成肉酱赐给彭越的事情，你应当仔细读一读！”南汉主听说了这件事，将陈道庠和邓伸满门抄斩。

李弘义自称威武留后，代理主持闽国事务，改名为李弘达，向晋朝上表请求任命。九月初七，朝廷任命李弘义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主持闽国事务。

张彦泽上报说在定州北面击败契丹军，随后又在泰州击败契丹军，斩杀两千名敌军。

九月十四日，福州排阵使马捷带领南唐军队从马牧山攻破营寨，进入福州城，抵达善化门桥，福州都指挥使丁彦贞率领一百名士兵抵御南唐军。李弘达退守善化门，福州外城和第二道城墙都被南唐军队占据。李弘达改名为李达，派遣使者向晋朝上表称臣，同时向吴越请求援兵。

楚王马希范知道皇帝喜好奢侈浪费，多次献上珍贵的玩赏物品，请求担任都元帅。九月十七日，朝廷任命马希范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九月二十九日，黄河在澶州临黄决口。

契丹瀛州刺史刘延祚送信给后晋乐寿监军王峦，请求献城归降。信中还说：“城中的契丹士兵不到一千人，恳请朝廷派遣轻装部队前来袭击，我将作为内应。另外，今年秋天雨水很多，从瓦桥关以北，积水一望无际，契丹主已经返回牙帐，即使听说关南发生变故，因为路途遥远、被积水阻挡，也无法前来救援。”王峦和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多次向朝廷上奏，说瀛州、莫州可以趁机攻取，深州刺史慕容迁还献上了《瀛莫图》。冯玉、李崧相信了他们的话，打算派遣大军接应赵延寿和刘延祚。

此前，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多次率军路过广晋，杜重威都用优厚的待遇款待他，赠送的金银布帛、铠甲兵器，动辄数以万计。李守贞因此和杜重威关系亲密友好。李守贞入朝时，皇帝慰劳他说：“听说你担任将帅，常常拿出自己的钱财赏赐士兵。”李守贞回答说：“这些都是杜重威为了效忠国家，拿钱财资助我，我怎么敢独占这份功劳呢！”趁机又说：“陛下如果以后用兵，我愿意和杜重威齐心协力，扫清沙漠的敌人。”皇帝因此也认为李守贞是贤能的将领。等到即将北伐契丹时，皇帝和冯玉、李崧商议，任命杜重威为元帅，李守贞为副手。赵莹私下对冯玉、李崧说：“杜重威是皇亲国戚，地位显贵，身兼将相之职，但他的欲望还没有满足，心怀不满，怎么能再把兵权交给他呢！如果一定要对北方用兵，不如只任命李守贞担任元帅更好。”冯玉、李崧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冬季，十月十四日，朝廷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李守贞为兵马都监，泰宁节度使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武宁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永清节度使梁汉璋为马军都排阵使，前威胜节度使宋彦筠为步军左厢都指挥使，奉国左厢都指挥使王饶为步军右厢都指挥使，洺州团练使薛怀让为先锋都指挥使。朝廷还颁布敕榜说：“专门派遣大军，前去平定狡黠的敌虏。先攻取瀛州、莫州，安定关南地区；接着收复幽州、燕州，扫荡平定塞北。”又说：“有能擒获契丹主的人，任命为上等藩镇的节度使，赏赐钱一万缗、绢一万匹、银一万两。”当时从六月开始就连续下雨，到这时还没有停止，军队行军和粮草运输都十分艰难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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