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简秘讯·天机阁的契约(2/2)
【特别关注:青云宗道子·叶秋(身份存疑,成长轨迹异常,与阳钥波动存在潜在关联)。此子列为最高优先级变数,需在祭坛开启前置阶段,完成‘清除’或‘绝对控制’。其存在,可能干扰阴阳平衡。】
第二份契约,订立于距今三年前。
签约方已变为:“天机阁主战派实际领袖·星衍”与“蚀魂魔宗当代圣子·冥骨”。
这份契约条款更加具体,透出的信息也更为骇人:
一、星衍向蚀魂圣子提供了经过其改良、效率提升近五成的“蚀纹共鸣温养术”。此术可大幅加速抹除阴钥碎片内上古认主印记的过程,缩短碎片“驯化”时间。
二、蚀魂圣子承诺,在三年内(即至本次“七星连珠”天象发生前),必须成功集齐至少五块阴钥碎片,并完成初步温养。届时,将立即启动蚀纹祭坛的第一阶段唤醒程序。
三、在此三年期间及后续行动中,天机阁主战派将动用其一切影响力与资源,全力在东域制造事端、牵制各大正道宗门注意力,并为蚀魂魔宗的秘密行动提供情报支援与外围掩护。
四、蚀纹祭坛成功开启、蚀纹之巢的“阴面蚀纹本源”释放后,乙方(蚀魂魔宗)需将其中的三成,以特定方式封存,交付给甲方(天机阁主战派),专项用于代号“熔炉重启”计划的最终阶段——激活“混沌熔炉”内部沉寂的核心飞升机制。
而在这份契约的最后,星衍留下了一段亲笔书写的、仿佛密友私语般的“附言”,其内容让叶秋感到血液几乎冻结:
【冥骨圣子阁下,阅后即焚。】
【你我皆知,蚀纹之巢绝非毁灭之源,实乃‘混沌熔炉’失落于现世的‘阴面显化之身’。释放蚀纹,本质即是释放熔炉被封印的另一半权能。待九阴聚、阳钥引,阴阳相激于祭坛,熔炉之完整权柄便将重归此界。】
【届时,阴阳交汇,混沌重铸,那条被断绝数万载的‘通天之路’,将为你我这般先行者……再度敞开。】
【至于此界芸芸众生,万千生灵……鼎中之薪,炉中之碳,能为吾等铺就真仙大道,乃是他们渺小生命……无上的荣光与归宿。】
【星衍 谨启】
“疯子……不,是恶魔。”叶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握着玉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一种看到最深沉、最冷血的邪恶计划后,源自灵魂的震怒与冰寒。
原来如此!
所有的“重塑天道”、“平等盛世”、“打破枷锁”,都不过是包裹在致命毒药外的糖衣!星衍与蚀魂圣子(或者说,至少是星衍)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什么新世界,而是要以整个玄天大陆的生机与存在为祭品,为燃料,去点燃那传说中的“混沌熔炉”,强行撞开通往所谓“上界”或“真仙大道”的通道!
那些被蛊惑的魔宗修士,那些虔诚相信着蚀纹救赎的信徒,甚至那位可能被蒙蔽了部分真相的蚀魂圣子,在星衍的棋盘上,都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消耗品,是推动这个疯狂计划的一枚枚齿轮!
蚀魂圣子或许对“献祭”的规模有所疑虑(契约中他对某条款有质疑痕迹),但星衍用“鼎中之薪,炉中之碳”这样充满“诗意”与“崇高感”的隐喻,轻易模糊了那血淋淋的真相。
叶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杀意,将最后的神识,投向玉简的最后一层。
第三层:【祭坛本质·最终的真相】
这一层的信息最为简短,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与毁灭的重量,狠狠砸在叶秋的心神之上。
蚀纹祭坛,根本不是用来“召唤”或“释放”蚀纹之巢的。
它,本身就是“混沌熔炉”在三千年前那场波及诸界的大爆炸中,碎裂崩解后,坠入葬星海深处的一块……核心炉芯碎片。
这块炉芯碎片,在漫长的岁月里,被蚀纹之巢的力量侵蚀、渗透、改造,其内部原本的“混沌转化”机制,被扭曲、异化,成为了如今这座能够将万物“献祭”、转化为最原始混沌能量的——蚀纹祭坛。
祭坛的真正功能,是“献祭与转化”。
它将献祭之物——无论是生命、神魂、灵力、还是地脉山川之“灵韵”、乃至一方天地的“存在根基”——通过祭坛内部被蚀纹改造过的混沌机制,强行转化为最纯粹、最狂暴、也最原始的“混沌本源能量”,然后,通过某种尚未完全明了的方式,注入到“混沌熔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本体之中,试图激活其内部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跨界飞升通道”启动程序。
而开启这座终极献祭转化炉的“钥匙”,并非外界所传的九块阴钥碎片。
钥匙有两把:
其一,是九块阴钥碎片,它们共同构成启动祭坛、定位并连接“混沌熔炉”本体的“献祭引导阵列”。
其二,是一块完整的、充满生机与秩序之力的阳钥。它将被作为点燃整个献祭程序的“点火核心”与“稳定锚点”,确保献祭产生的混沌能量能够稳定输向熔炉,而非中途失控爆炸。
当阴阳双钥在蚀纹祭坛前合一,献祭程序将不可逆转地启动。届时,以祭坛为中心,方圆万里(甚至可能更远)内的所有存在——蚀纹生物、魔修、正道修士、凡人百姓、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地脉灵机……一切拥有“存在性”与“能量”的事物,都会被祭坛那恐怖的法则力量强制锁定、抽取生命本源与存在根基,化作滚滚的混沌洪流,涌向那贪婪的混沌熔炉。
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直到熔炉吸够足以强行撞开“通道”的能量?还是直到……整个玄天大陆被彻底抽干,化作一片死寂的、连尘埃都不再运动的绝对虚无?
玉简之中,没有答案。
只有冰冷的描述,和字里行间透出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叶秋缓缓将玉简从眉心移开,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深处,风暴正在酝酿,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冰冷杀意、沉重责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此等绝境时仍不肯熄灭的决绝火焰。
岩洞外传来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柳如霜第一个走进来,看到叶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深邃,她心中微微一松,但随即又被叶秋身上那股沉重的气息所摄:“玉简里……究竟有什么?”
叶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银色玉简递向她:“你们三个,都看看吧。用神识,一层层看。看完之后……我们需要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可能比选择生死更艰难的决定。”
柳如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她持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身体甚至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抖,那是震惊与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她猛地抬头看向叶秋,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冰冷的杀意。
周瑾和王道长也陆续走了进来,在叶秋的示意下,先后读取了玉简中的内容。
周瑾的脸色变得铁青,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暴怒与后怕,他盯着阵图,仿佛想立刻计算出摧毁这一切的方法。
王道长则是最为失态的,他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岩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半晌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玉简,最终化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叹息。
岩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蚀纹能量重新开始活跃的细微呜咽声,以及岛屿泉眼潺潺的流水声,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流逝,安全的环境即将不复存在。
最终还是叶秋,用依旧有些沙哑但已恢复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立刻全速返回玄天大陆,不惜一切代价,将玉简中的真相公之于众!联合东域所有宗门、所有力量,甚至联系中州、北境、南荒……我们要在蚀魂魔宗集齐阴钥碎片之前,在星衍启动他的‘清源计划’之前,阻止这一切!这是一场关乎整个大陆存亡的战争。”
王道长声音干涩地开口:“这条路……太难。各派会信吗?玉简是孤证,星衍在天机阁乃至整个东域经营多年,威望极高,他可以轻易反诬我们伪造证据、意图不轨。就算有部分人相信,要在大陆茫茫人海中,精准拦截魔宗寻找碎片、还要防备天机阁的暗中阻挠与破坏……希望渺茫。而且,时间……我们可能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说服和动员了。”
周瑾紧跟着补充,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理性的冷酷:“第二条路,更加危险。我们继续深入葬星海,利用玉简中可能隐含的线索,以及我们对蚀纹环境的初步适应,尝试抢在蚀魂圣子之前,找到并夺取或破坏其他阴钥碎片!同时,或许可以尝试秘密联系天机阁内部可能存在的反对派,比如那个‘观察派’……从内部瓦解星衍的联盟。但这条路……我们只有四个人,叶秋你重伤未愈,敌人至少有两名金丹,有阵法,有主场,有整个魔宗乃至天机阁部分力量作为后援。这几乎是……送死。”
柳如霜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寂灭剑意感应到她强烈心绪时的共鸣。“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绝不能坐视那疯子用整个大陆为他铺路!”
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秋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叶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投向岩洞外。那里,最后一截银白光柱的余晖正在天际挣扎,暗淡的光芒再也无法穿透重新聚拢的、更加浓稠的暗红色蚀纹云层。净化带来的短暂“净土”正在被黑暗重新吞噬,远处传来了蚀纹生物重新活跃的、令人牙酸的嘶鸣与蠕动声。
蚀纹环境的反扑,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重新降临的时刻,叶秋却缓缓站了起来。尽管左胸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但他的身姿却挺得笔直,眼中那丝决绝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明亮。
“我们选第三条路。”他平静地说道。
“第三条路?”周瑾、王道长、柳如霜三人同时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叶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星衍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将蚀魂圣子乃至整个魔宗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叶秋缓缓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太高估了自己对‘棋子’的控制力,也太低估了‘棋子’本身的智慧与求生本能。”
“你们仔细看玉简中第二份契约。”叶秋指向柳如霜手中的玉简,“蚀魂圣子‘冥骨’,对于协议中关于‘献祭能量引导与分配’的具体条款,特别是涉及‘混沌熔炉激活阶段’的能量流向部分,提出了不止一次的质疑和修改要求!虽然都被星衍用各种话术和‘大局’搪塞、模糊过去了,但这说明什么?”
王道长眼睛猛地一亮:“说明蚀魂圣子并非完全信任星衍!他对这个计划最终可能带来的后果,尤其是对他自身的影响,抱有强烈的疑虑和警惕!”
“没错。”叶秋点头,“星衍想把他当枪使,当祭品的一部分。但蚀魂圣子不是傻子,他或许不知道献祭的最终规模是整片大陆,但他肯定能感觉到,在星衍的蓝图里,他和他掌控的蚀纹之巢力量,并非最终受益者,而更像是……工具。”
“你的意思是……”柳如霜若有所思。
“离间。”叶秋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们要想办法,让蚀魂圣子‘亲眼看到’或‘不得不相信’星衍计划的最终真相——他和他麾下的魔宗,乃至他辛苦收集的阴钥碎片、他试图掌控的蚀纹之巢,都只是星衍为了飞升而准备的、最高级的‘燃料’的一部分!”
周瑾快速思考着:“如果能成功离间,让他们内讧,确实能极大拖延甚至破坏祭坛开启的进程!但是,即便魔宗和天机阁内讧,蚀纹祭坛本身依然存在,星衍依然可能寻找其他方法,或者等待下一个周期……”
“所以,我们需要同时做另一件更根本的事。”叶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银色的玉简上,眼神深邃,“玉简第一层的信息,虽然给出了两个看似绝望的‘抉择’,但它也揭示了一个关键——蚀纹祭坛,或者说那块混沌熔炉的碎片,其运行并非无懈可击。上古七贤留下的封印和后手,与祭坛本身的力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规则制衡’。阳钥承者,在特定条件下(集齐三块以上阴钥碎片),可以短暂地介入这种平衡,获得一次‘抉择权’。”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赌一把。”
“赌我的速度,能赶在蚀魂圣子之前,找到并掌握至少三块阴钥碎片。”
“赌我的运气和判断,能在蚀魂魔宗与天机阁的夹缝中,找到实施‘离间计’的机会并成功。”
“更要赌我的能力,在最终的祭坛之前,利用那所谓的‘抉择之权’,不去选那两条绝路,而是……找到上古七贤或许都未曾设想过的、真正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
“第三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同伴,那目光中有信任,有托付,更有不容置疑的领袖意志。
“一条不靠牺牲无辜者,不靠释放灭世灾厄,而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智慧与勇气……”
“彻底毁掉那座该死的祭坛,终结这场跨越三千年的阴谋与轮回的路!”
岩洞外,最后一缕银白光辉彻底湮灭。
浓得化不开的暗红,如同垂天之幕,轰然落下,将整座岛屿重新拖入蚀纹的怀抱。远处,传来了蚀纹生物发现“新鲜猎物”气息后,发出的贪婪而疯狂的嘶吼。
反扑的浪潮,已然拍岸。
但叶秋的目光,却比这无边的黑暗,更加深邃,也更加坚定。
“走。”他收起玉简,率先走向岩洞外,走向那艘静静停泊、如同孤舟般的穿云梭,“在敌人反应过来、集结力量找到我们之前……”
“我们得先找到下一块钥匙的线索,找到能够点燃‘离间’之火的那颗火星。”
“以及……”
他的声音在蚀纹重新弥漫的空气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找到更多和我们一样,不愿成为‘鼎中之薪’的……”
“盟友。”
穿云梭的灵炉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银白色的道纹阵列亮起,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载着四人,射向葬星海更深、更未知、也更危险的远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刚刚经历过短暂净化的岛屿,正被从海洋、天空、地底涌出的、更加汹涌粘稠的暗红色蚀纹潮水,一寸寸重新淹没、吞噬。
如同一张贪婪的、永不满足的巨口,在无声地咀嚼,等待着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