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论法中断·东域盟约一(1/2)
叶秋被柳如霜和周瑾从观星楼地下室搀扶出来时,七星连珠的异象正达到极致顶峰。
夜空中,七颗大星如神只串联的珠链,光芒交融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银色光柱,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星辰之力如天河倒悬,浩浩荡荡倾泻在玄天城上空。寻常修士只觉体内灵气活泼异常,周天运转比平日快了数倍,是千载难逢的修炼良机。但在叶秋此刻被《星陨锻魂术》强化到金丹中期水准的神识感知中,却“看”到了另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
在这股过于强大的星辰阳力冲刷下,天地间那张无形无质、维系万物平衡的“道纹网络”正在剧烈扭曲、哀鸣!代表阳面的金色道纹线条被过度激发,亮度暴涨,而代表阴面的暗色蚀纹脉络则被压制到近乎断裂的极限。阴阳失衡引发的震荡如同波纹,从九天之上层层传导至地脉深处,整个玄天城的地基都在发出只有高阶修士才能察觉的、低沉的嗡鸣颤抖!
而最让叶秋神魂发寒的是,在星辰之力最为浓郁的那几个节点——论法台、观星楼、城主府、东南西北四座阵塔——地底深处,都隐隐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蚀纹共鸣”!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可怕的东西,被这狂暴的星辰阳力从漫长沉眠中惊醒,正缓缓舒展着被封禁了三千年的触须。
“道陨之劫的封印……真的在松动。”叶秋扶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强行修炼《星陨锻魂术》并冲击蚀魂种内的禁忌封印,让他本就受损的神魂雪上加霜。此刻识海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冰针同时穿刺、搅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若非三百六十枚源初道纹仍在缓缓运转,释放出温润的道韵抚慰创伤,而那颗阴阳源初晶核的投影也在识海中央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他恐怕早已意识涣散。
“道子,快服下!”林阳从人群中挤出,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从贴身药囊中迅速取出三个不同材质的玉瓶,“这枚‘冰心清神丹’可暂时稳定神魂波动;这枚‘九转补魂散’药性温和,能缓慢修复神识裂痕;还有这枚——”他小心地托起一枚散发着淡淡灰金双色雾气的丹药,眼神炽热又忐忑,“这是我结合药王谷古方和道子您净化的蚀魂晶核特性,刚刚试炼成功的‘阴阳调和丹’,理论上能缓解道纹冲突带来的反噬,但……从未有人试过。”
叶秋没有犹豫,接过三枚丹药依次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或清凉、或温暖、或奇异的药力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聚识海。剧痛稍缓,他闭目凝神,引导药力与自身道纹相合,苍白的面容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柳如霜和周瑾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凤青璇则蹲在那三名被救出的修士身边,指尖跳跃着充满生命气息的青色灵力,细细探查他们的状况。片刻后,她抬起头,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凝重阴云:“他们肉身的伤势我能暂时稳住,但神魂受损极重,本源近乎枯竭,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绝对静养和大量珍稀魂药才能恢复基础。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蚀魂种的污染虽然被拔除,但他们的记忆……似乎被某种极其高明的禁术封印或清洗过,关于被囚禁期间的经历一片空白,连带着部分本我认知都出现了混乱。”
“蚀魂圣子行事缜密,不会留下容易被追踪的线索。”叶秋睁开眼,目光转向被柳如霜寂灭剑意牢牢钉在墙上、气息萎靡的陈文远,“但他——这个潜伏的背叛者,本身就是线索。”
陈文远此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再无平日在执法队中那种精明干练的模样。星尊走到他面前,深蓝法袍在密室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星辉,他沉默地注视着这位跟随自己数十年的执事,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陈文远,你入我天机阁,至今已有四十七年。本座记得,你初入阁时不过是个灵根寻常、却心细如发的记名弟子。是本座见你于星象推演一道颇有天赋,破格提拔,传你《小周天星诀》,准你入观星楼参悟。这几十年来,本座自问待你不薄。为何……要行此背叛之举?”
“背叛?哈哈哈……”陈文远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凄厉而癫狂的惨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格外刺耳,“星尊大人!我尊贵的阁主!您真的以为……背叛天机阁、背叛东域正道的,只有我陈文远一个小小执事吗?!”
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嘲讽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天机阁传承三千年!历代阁主,哪一位不是惊才绝艳、心系苍生?哪一位不在穷尽心力,寻找所谓的‘救世之道’?可是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过去了!道陨之劫的征兆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明显!蚀纹污染从偶尔一现,到如今遍布东域,日益严重!我们做了什么?靠观星楼引星辰之力净化?靠道纹一脉的传承者勉强克制?没用的!星尊大人,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都没用!”
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叶秋,声音嘶哑如破锣:“这小子!他身怀源初道纹,确实了不起,能净化蚀纹,甚至能反噬圣子神念!但他能净化多少?一里?十里?百里?可蚀纹是从这个世界的地脉本源深处渗透出来的!是从三千年前那道至今未愈的‘天道伤口’里流淌出来的脓血!除非他能净化整个世界的本源,将那道伤口彻底缝合,否则他做的一切,终究是杯水车薪,是螳臂当车!”
“所以你就选择投靠魔道,助纣为虐?”凌无痕踏前一步,剑气凛然,声音冰冷如铁。
“投靠?不,不是投靠……”陈文远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近乎虔诚的光,“是选择!是选择了一条更现实、更有可能让我们人族延续下去的路!蚀魂圣子说得对,阴阳失衡三千年,阳面道纹过盛,阴面蚀纹被过度压制,这个世界早已扭曲、生病了!与其抱着注定沉没的破船苟延残喘,不如……不如彻底释放被压抑的阴面蚀纹,让阴阳重新归于平衡——哪怕这个过程需要牺牲,需要阵痛,需要付出我们难以想象的代价!但这是……必要的代价!是新生的阵痛!”
“荒谬绝伦!”金刚寺慧明禅师怒目圆睁,声如洪钟,佛光自他身上隐隐透出,“以亿万生灵血肉魂魄为祭品,换取你口中所谓的‘平衡’,这与彻底毁灭世界何异?!此等魔道邪说,也配称‘新生’?!”
“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啊?!”陈文远嘶声咆哮,涕泪横流,“葬星海的封印最多再撑三年!这是星尊大人您亲口推演出的结果!三年后,道陨劫力全面爆发,所有人都得死!整个东域,不,整个世界,都将重归混沌!与其坐在那里等死,为什么不能赌一把?!圣子答应过!只要完成阴阳逆转,新世界建立之后,他会保留一部分最优秀的‘种子’,在新的秩序下延续人族传承!这难道……不比大家一起死绝更好吗?!”
“够了。”星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深的疲惫,瞬间压过了陈文远疯狂的嘶喊。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弟子,眼神复杂难明,“带下去,封禁修为,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名面色肃穆的天机阁弟子上前,以特制的星光锁链将瘫软如泥的陈文远架起,拖向密室之外。
星尊这才转身,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叶秋,沉默片刻,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叶小友,今日观星楼之事,天机阁上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也……愧对东域同道。但陈文远所言……虽属魔道歪理,其中关于‘时间紧迫’、‘封印松动’的判断,却并非虚言恫吓。道陨之劫的倒计时,确实……已经开始了。”
“所以前辈打算如何应对?”叶秋直视星尊那双仿佛蕴藏星海的眸子,不躲不闪。
星尊再次陷入沉默,目光投向密室之外那逐渐减弱的星光,良久,才缓缓道:“本座会继续全力运转‘周天星力净化阵’,延缓蚀纹扩散速度,争取时间。同时……天机阁将动用一切手段,不计代价,寻找葬星海的确切位置。若有任何线索,必当与东域各派共享,绝不藏私。”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天机阁内部,本座会亲自督办,从上至下,彻底清查。若再发现与魔道有染者,无论身份地位,一律按阁规最高惩戒处置,绝无姑息。”
说罢,他身形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观星楼外,七星连珠的异象正逐渐减弱。七颗大星缓缓分离,倾泻而下的星辰洪流开始回落。但天地间那道纹网络的剧烈震荡却并未随之平息,反而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关键的阀门,各种阴阳失衡引发的细微异象开始在玄天城各处显现——东城某处荷塘一夜之间所有莲花尽数枯萎,池水却滚烫如沸;西市一口百年老井井水忽然结冰,寒气刺骨;甚至有些低阶修士发现,自己修炼时灵力运转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滞涩或紊乱。
“道子,你看那边——”周瑾忽然指着论法台方向,声音凝重。
只见论法台上空,各派宗主、长老的身影陆续在夜空中浮现,气息沉凝如山岳。一道道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紧急传讯符如同逆飞的流星,从论法台核心处激射而出,飞向玄天城内外各处,召集所有参与论法大会的弟子速速集结。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城池。
“要出大事了。”凤青璇望着那一道道流光,喃喃低语,眼中满是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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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紧急盟会
半个时辰后,论法台顶层,那座平日只在重大典礼时开启的“天机议事厅”。
此刻,厅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成实质。不仅各派参会的宗主、大长老齐聚,许多原本在闭关潜修、或云游在外的元婴老怪,都被紧急传讯召回。空气中弥漫着高阶修士不自觉散发的威压,以及一种大难临头的惶然。修为在金丹以下的弟子,连踏入此厅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侍立在外,面色发白。
天衍宗宗主天机子立于主位白玉台上,这位素来以沉稳睿智着称的东域魁首,此刻苍老的面容上布满了化不开的凝重,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同道,就在方才七星连珠异象持续期间,东域境内,包括我玄天城在内,共计二十七处重要地域,同时爆发大规模蚀纹污染事件!涉及凡人聚居的城池九座,各派宗门据点、资源矿脉十八处。初步统计……伤亡已过千数,且仍在增加!”
“二十七处?同时爆发?!”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是有预谋的全面袭击!”
“蚀魂魔宗!他们这是要撕破脸皮,全面开战了?!”
满座哗然!惊呼声、怒斥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往日里仙风道骨、气度雍容的各派高层,此刻都难掩惊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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