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首战·剑意对道纹(2/2)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每诵一字,他周身便浮现出不同属性的道纹。
诵“道生一”,浮现“刚”之纹——纹路笔直如枪,锋芒毕露,蕴含无坚不摧的锐气。
诵“一生二”,浮现“柔”之纹——纹路蜿蜒似水,绵延不绝,暗藏化解万钧的韧性。
诵“二生三”,浮现“变”之纹——纹路流转不定,生生不息,象征无穷演化的可能。
三纹并非孤立,而是在浮现的刹那便彼此勾连、交融,在叶秋身前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幅徐徐展开的太极阴阳图!阳鱼由“刚纹”构成,阴鱼由“柔纹”勾勒,阴阳鱼眼则分别由一枚“变纹”点亮!
道纹太极图,成!
而此时,凌无痕那无形无质、却斩灭一切的无回剑意,终于斩至太极图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绵长、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回荡在每个人心底。
太极图缓缓旋转。
阳鱼“刚纹”主动迎上剑意锋芒,如砥柱中流,寸步不退,将最锐利的斩击之力正面承受、分散。
阴鱼“柔纹”则如大海纳川,将分散开的剑意余波包裹、缠绕、层层化解。
而位于阴阳鱼眼的两枚“变纹”,则在疯狂闪烁、演化,它们将“刚纹”承受的部分剑意、“柔纹”化解的部分余波,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抽取、分析、重组……
三息之后。
“还你。”
叶秋轻声道,如师长指点后学。
旋转的太极图中央,阴阳交界之处,猛然喷吐出一道苍白剑气!
那剑气的气息、韵味、乃至其中蕴含的“斩断一切”的意志,竟与凌无痕方才所发的无回剑意,一般无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什么?!”凌无痕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急撤剑回防,灰白长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苍白光幕,剑幕中隐约可见大江奔流、万物凋零的虚影流转——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剑技“逝水回天”。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尖锐得让许多观战者痛苦地捂住耳朵。
凌无痕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无比的无暇白玉地面上踩出深达寸许的清晰脚印,落脚处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尺余!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彻底崩裂,鲜血如泉涌出,顺剑身流淌,在白玉地面溅开点点刺目的红梅。
而他竭尽全力挡下的,仅仅是自己方才那一剑……七成左右的威力。
若是十成……
凌无痕以剑拄地,强行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抬眸看向叶秋,眼神已彻底改变。
震撼、不解、恍然、苦涩……最终,尽数化为一种见猎心喜的、纯粹的兴奋。
“道纹……竟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声音沙哑,带着激战后的微喘,“模拟、拆解、转化、重组、反击……这岂不是意味着,天下万法,在你眼中皆无秘密?你皆可破,皆可学,皆可用?”
叶秋散去身前的道纹太极图,金芒点点消散于虚空。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
“道为本,法为用。明道则万法皆通,如掌观纹;拘法则一生难进,如盲人摸象。剑是法,道纹亦是法。区别只在于,有人以剑载道,有人以纹述道罢了。”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通过高台四周的“留影晶石”与“传音阵纹”,清晰地传遍了论法台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入了那些悬浮的云台雅座。
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贵宾云台,凌霄子猛然从座椅上站起,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眼中精光爆射如剑出鞘:“道为本,法为用……明道则万法皆通……好!好一个叶秋!好一个‘以纹述道’!”
他身侧,几位剑宗长老却脸色剧变。
“宗主!”一名红脸虬髯的长老须发皆张,低声吼道,“此子言论,是在掘我剑宗根基!我剑道修行,自古讲究‘诚于剑,忠于剑,一生唯剑,心外无物’!若按他所说,岂不是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可以用?那‘剑心纯粹’何存?‘人剑合一’何依?此乃动摇道统根本的歪理邪说!”
另一名面容清瘦、气质温婉的女长老却若有所思,缓声道:“枯崖师兄稍安。此子所言,未必全是歪理。若剑道亦是‘道’之显化,那么明悟剑道本质之后,触类旁通,借鉴他法以完善己道,似乎……也合乎情理?古籍记载,第三代祖师‘剑痴’前辈,晚年也曾研习阵道,创出‘剑阵合一’之术……”
“清漪师妹!你怎可也受此子蛊惑!”红脸长老怒目圆睁,“剑道至高,岂容杂糅!”
“够了。”凌霄子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位长老同时噤声。他缓缓坐回座椅,目光重新投向台下,眼神复杂,“云珩道兄,你收了个好弟子。此子一言,恐将在东域掀起百年未有的道争。”
云珩真人捻须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稚子狂言,凌宗主见笑了。道途漫漫,他还差得远。”
而台下,各派修士已从寂静中回过神来,爆发出远比之前更激烈的哗然!
“叶秋这话,岂不是说我等专修一道者,都是那‘盲人摸象’的蠢材?!”
“可他确实用道纹模拟了无回剑意,还反击回去了!若道纹真能模拟万法,那我们苦修数十载专精一道,意义何在?”
“道可化万法……若真如此,道纹修行岂非成了天下第一法门?我等皆要改弦更张?”
“荒谬!大道三千,各走一边!他叶秋才几岁?懂什么大道?!”
质疑、愤怒、深思、茫然、嫉妒、恍然……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碰撞、发酵。许多年轻修士眼中出现了困惑与动摇,而一些老辈人物则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叶秋,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演武台上,凌无痕却在这片喧嚣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般的释然,以及见闻新天地的欣喜。他抬手擦去虎口血迹,随意在白衣上抹了抹——这个粗鲁的动作由他做来,竟有种不拘小节的洒脱。他重新握紧长剑,剑身染血,更添几分凄艳。
“叶道友,你让我想起剑宗秘阁中,那卷早已无人能解的《无剑谱》总纲。”凌无痕声音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悠远,“‘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心中无剑,万物皆剑。剑非剑,道非道,是名剑道。’千年以降,宗门内无人参透其中真意,皆以为是无稽妄语。今日听君一言,观君之道,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他缓缓举起染血的长剑,剑尖再次指向叶秋,目光却不再凌厉,反而变得空茫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之人,看到了更遥远的景象。
“我还有最后一剑。”凌无痕的声音飘忽起来,周身气息开始变得紊乱,时强时弱,极不稳定。但那股剑意,却在紊乱中不断攀升,攀升到令演武台周围的“九转金罡阵”光幕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裂纹迅速蔓延!
“此剑,是我去年深秋,独坐枯山之巅百日,观草木凋零、虫豸蛰伏、溪流冻结、天地一片死寂时,心有所感,灵光乍现所创。它不完美,甚至……可能反噬己身。创出后,我从未对人施展过。”
凌无痕的眼神越来越空,仿佛神魂已有一半脱离了躯体,融入手中那柄剑,融入那无边肃杀的秋意之中。
“此剑,我称它为——”
“‘秋杀’。”
话音落,剑未动。
但以演武台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所有的草木盆栽、甚至观战者衣襟上装饰的绒球、女修发间的鲜花,都在一瞬间……枯萎、凋零、化作飞灰!
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蛮横地抽走了它们所有的生机!
深秋的肃杀,被强行凝聚、具现于此地、此时!
贵宾云台,凌霄子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无痕!不可!此剑意你尚未完全掌控,强行施展会伤及剑心根本!”
但凌无痕已听不见了。
他的剑,动了。
慢,慢得如同时间凝固。
剑尖一点一点地,朝着叶秋的方向刺去。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股“天地万物,终归寂灭”的终结意境,随着剑尖的前递,无声无息地弥漫、笼罩、侵蚀。
这一剑的意境层次,已然……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甚至,隐约触及了“道”的领域!
台下,柳如霜终于按捺不住!怀中的寂灭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乌光悬浮于她身前,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高亢如凤鸣、又凄厉如鬼泣的剑吟!那是同属“终结”范畴的剑意,在面对更高层次、更纯粹的“寂灭”时,本能的共鸣与……臣服!
面对这剥夺一切生机、终结所有可能的“秋杀”一剑,叶秋终于……抬起了双手。
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圆为天,运转不休;方为地,承载万物。
方圆相合之处,虚空震颤,三百六十枚暗金色道纹同时浮现!这些道纹比之前更加凝实、复杂,每一枚都在自行演化、闪烁,仿佛内蕴一个小世界。
“你观秋杀,悟凋零,见终结。”叶秋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那我便让你看看,凋零之后,并非虚无;终结之处,亦有开端。”
三百六十枚道纹瞬间重组、交织、演化!
它们化作一株“树”的虚影。
树干枯槁,树皮皲裂,枝丫光秃,了无生机——正是深秋凋零、寒冬将至之态。
但下一秒——
枯枝最顶端,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顽强地钻出。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枯枝之上,嫩芽抽发,新叶舒展,转眼间,枯树逢春,绿意葱茏,生机勃发!更有甚者,枝叶间竟有点点花苞浮现,蓄势待放!
“秋杀之后,是冬藏;冬藏之中,蕴春生。”叶秋双手于胸前缓缓合拢,目光澄澈如镜,“生死轮转,枯荣交替,此乃……天地大道。”
话音落,那株蕴含“枯荣生死”轮回真意的道纹古树虚影,向着前方那一片终结死寂的“秋杀”剑意,无声迎去。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生机与死意,在方寸之间,最直接、最本质的交融、对抗、渗透、转化。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道纹古树虚影缓缓消散。
凌无痕那令万物凋零的“秋杀”剑意,也如阳光下的残雪,消融殆尽,不留痕迹。
他站在原地,长剑垂地,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其中闪烁的不再是战意,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撼灵魂的明悟光芒。
“秋杀……春生……生死轮转……枯荣交替……”凌无痕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他忽然抬头,看向叶秋,眼中再无半点倨傲与疏离,只有最纯粹的感激与敬佩。
他松开剑柄,任由染血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白玉台面。然后,他整理衣冠,面向叶秋,深深一揖到底,久久不起。
“多谢叶道友……指点迷津。”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此战,凌无痕……心服口服。”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四周哗然,直接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攀升——方才那番生死意境的对抗与叶秋的点拨,竟让他陷入顿悟,当场便要突破瓶颈!
主持长老——那位佛门武僧,愣在当场,足足过了五息,才深吸一口气,运起佛门狮子吼神通,声震全场:
“甲七十三台,叶秋——胜!”
全场死寂。
三招。
真的只有三招。
第一招,道纹化盾,硬撼九剑归一而不破。
第二招,道纹衍太极,借力打力,以彼之剑还施彼身。
第三招,道纹演生死轮回,破尽秋杀肃灭之意。
从头至尾,叶秋未用任何青云宗秘传法术,未施展任何已知神通体系,仅仅凭那玄奥莫测的“道纹”,便轻描淡写地,击败了东域剑宗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凌无痕!更在论道之间,点醒对手,助其顿悟突破!
贵宾云台,凌霄子看着台下盘膝入定、气息不断攀升的爱徒,眼神复杂难明。良久,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中既有欣慰,亦有感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道可化万法,纹可述乾坤……今日方知,此言非虚。”他转向云珩真人,郑重拱手,“云珩道兄,恭喜青云宗,得此麒麟子。东域未来千年气象,恐将因他而变。”
云珩真人起身还礼,脸上笑容灿烂,心中却也是波澜起伏。他正要开口说些谦逊之词,忽然眉头一皱,感应玉牌传来一阵急促震动。
几乎同时,台下刚刚接受完众人复杂目光洗礼的叶秋,也心有所感,猛然转头,望向玄天城南区方向。
那里,正是王道长汇报中,多次出现修士离奇疯魔事件的坊市区域。
而此刻,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阴冷、邪恶、令人神魂颤栗的蚀纹气息,正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即便隔着数十里距离,叶秋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天空,正被一种污浊的灰黑色缓缓浸染!
云珩真人与叶秋隔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寒意。
论法台上,首战胜负已分,声名初显。
而暗处的魔影,却已迫不及待地……掀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