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样本的阴影与光的引力（1/2）

技术传感器安装后的“云麓苑”，表面上与往日并无不同。阳光依旧洒满庭院，苏小天的探索课程按部就班，苏卿卿沉浸在展览作品的最后完善中。但一种无形的、更加精密的“场”已然笼罩了这座宅邸，它不发出声音，不改变温度，只是沉默地收集着每一丝异常的波动，将数据转化为加密的电信号，汇入某个遥远而戒备森严的数据中心。生活在其间的人，除了偶尔瞥见某个不起眼角落新增的、光滑如镜的小型装置，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然而，正是这种“无感”，才彰显出保护的极致与侵入的无孔不入之间的微妙界限。

苏卿卿对这种变化保持着复杂的接受。安全感是真实的，那种被全方位、无死角“注视”的感觉带来的隐约不适也是真实的。她将这些情绪转化为对《裂隙之光》最终效果的极致追求，仿佛只有将全部心神投入创作，才能在与外部严密监控的拉锯中找到一丝内在的自主空间。

这天下午，她收到工坊发来的第一批部件样本——几段以特种玻璃纤维和记忆合金为核心、表面覆着极薄冰晶质感涂层的“冰棱”，以及一小卷用纳米级导光丝与传统珍稀丝线混编、在特定光照下会隐现暖金色光泽的“光丝”。样本被装在特制的防震防干扰箱中，由两名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直接护送至工作室。

实物比图纸更具冲击力。“冰棱”拿在手中，并非想象中纯粹的光滑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微温润的阻尼感，但视觉上却呈现出一种尖锐、寒冷、几乎要割伤目光的质感。而“光丝”则恰恰相反，看似柔软脆弱，实则韧性强劲，在自然光下几乎隐形，只有当特定角度的光源照射时，才会突然显现出复杂而温暖的内蕴光芒，如同黑暗中悄然蔓延的毛细血管。

苏卿卿小心地摆弄着这些部件，思考着它们在整体装置中的力学结构和光影互动。就在这时，顾怀章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样本收到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似乎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刚收到。效果比预期更好。”苏卿卿实话实说，“冰棱的质感处理得很精妙，光丝的显隐效果也达标。”

“嗯。安全检测已同步完成，无标记物，无异常信号。”顾怀章公事公办地确认，随即话锋微转，“有件事需要让你知道。对圣心疗愈中心及观察者计划的深入调查有初步结果。”

苏卿卿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放下手中的光丝样本。“是什么？”

“该中心近一年接收的十七名具有特殊感知或神经发育特质的未成年人中，有九名的监护人在签署协议前，都收到过来自同一个匿名咨询机构的所谓天赋潜能评估报告。”顾怀章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报告高度美化中心项目，淡化风险，并暗示不参与可能错失关键干预期。进一步追查，这个咨询机构与顾司明控股的一家海外教育咨询公司有隐蔽的资金关联。而所有九份报告中对孩子特质的描述维度，与我们掌握的、秦教授为小天建立的评估框架，存在多处关键词和逻辑上的重叠。”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苏卿卿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们不仅建立了“样本库”，甚至可能窃取或反向推导了专业的评估模型，用于精准“狩猎”和诱导目标家庭！小天日常训练的内容，那些关于感官敏感度、通感倾向、自我调节能力的描述……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获取并滥用……

“秦教授那边……”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教授的所有研究数据和个案记录都有最高级别的物理及数字加密，存取痕迹可追溯。初步排查，她团队内部以及与我们这边的数据接口未见异常泄露。”顾怀章语气沉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苏卿卿的心沉入谷底，“问题可能出在更早、更基础的环节。比如，小天更早时期，在你带他就医或进行常规儿保时，是否曾有医生提出过关于他过于敏感、观察力惊人或情绪反应与感官刺激关联密切等非正式的、但被记录在案的描述？这些零散的医疗记录，如果被有心人通过非法途径汇聚、分析……”

苏卿卿猛地想起了多年前，小天还是个婴儿和幼儿时，确实有几位儿科医生和幼儿心理师在不同场合，用略带惊讶或探讨的语气提到过孩子异乎寻常的听觉敏感、对光线变化的剧烈反应、以及将不同感官体验混淆描述的趣事。当时她只当是孩子发育过程中的个别特点，甚至有些暗自骄傲，从未想过这些零散的评价会被系统性地收集、关联，并指向一个如此危险的“标签”！

“你的意思是……顾司明可能很早以前就开始留意，甚至通过医疗数据黑市，在筛查有类似特质的孩子？”苏卿卿感到喉咙发干。

“不排除这种可能。尤其是，”顾怀章顿了顿，声音更沉，“在小天身份曝光后，他完全有动机回溯搜寻一切可能与小天相关的早期信息，一方面是寻找攻击我们的素材，另一方面，或许也在验证他那个观察者计划的理论模型——一个具有顶级遗传基因和优越成长环境下的高潜力样本，其特质表现是否更具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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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两个字，被他用冰冷至极的语气吐出，充满了讽刺与怒意。

苏卿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的孩子，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可能早已成为某些人数据图表上的一个潜在“点”，一个待观察、待分析的“对象”！这种后知后觉的惊悚，比直接的攻击更让她感到愤怒和无力。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两件事。”顾怀章的回答迅速而清晰，“第一，李峰会安排我们完全掌控的医疗团队，为小天重新建立一份从出生至今的、标准化的完整健康与发展档案。这份档案会恰好覆盖并替代所有可能遗留在外部系统中的零散记录，内容会经过专业处理，突出其成长的独特性与健康正常，淡化可能被曲解的特质描述。第二，针对那个咨询机构和顾司明的教育公司，商业调查和舆论反制会同步启动。他们喜欢用评估报告做诱饵，那就让这些报告和它们背后的机构，一起暴露出真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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