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冰隙微光与风起青萍（1/2）

一夜春雨，将天地洗涤得清新透亮。晨光突破云层，洒在“云麓苑”湿漉漉的庭院里，草木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新生植物的湿润气息。昨日的阴沉与压抑，仿佛被这场雨冲刷掉了大半。

苏卿卿醒来时，发现自己竟难得地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觉。顾怀章昨夜那句“是责任……也是我必须做的事”，像一道低沉却稳固的屏障，在她纷乱的心湖外筑起，隔开了部分袭向她的惊涛骇浪。虽然屏障本身依旧冰冷坚硬，但至少，它确实存在，且足够坚实。

她下楼时，意外地发现顾怀章竟然还在餐厅。他面前摊开着那份财经报纸，手边是半杯微凉的咖啡，目光停留在某一版的新闻上，眉头微蹙，似乎被什么信息牵住了思绪。晨光透过玻璃窗，为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削弱了些许平日里的疏离感。

苏小天已经吃完了早餐，正拿着他的“温度图谱”和“气味轮盘”，试图向顾怀章解释他最新发明的“多感官天气预报系统”。

“……所以爹地你看，如果温暖区的颜色是亮黄色，加上雪松的气味，再配上我昨晚录的小鸟吵架的声音，就代表今天是晴天，心情会很好！如果是凉爽区的深蓝色，加上下雨的泥土味，还有闷雷滚过去的声音，那就是要下雨，可能会有点烦……”苏小天比划着，逻辑虽然稚嫩，却自成一派。

顾怀章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落在儿子兴奋的小脸上，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苏小天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着他，他才点了点头，简短评价：“很有创意。”

苏小天立刻满足地笑了，又凑到苏卿卿身边：“妈咪妈咪，我的系统厉害吧？”

“厉害极了。”苏卿卿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目光却不经意地与抬起眼的顾怀章撞个正着。他深邃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很自然地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报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但苏卿卿的心跳，却因那平静的一瞥而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同于以往恐惧或戒备的感觉，悄然滋生。像是隔着厚重的冰层，看到了冰下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光晕。

早餐在一种相对平和的气氛中结束。顾怀章离开前，对苏卿卿道：“展览场馆的初步安全评估报告，今天会发到你加密邮箱。有什么具体需求或顾虑，直接标注反馈。”

“好。”苏卿卿应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正逐渐从纯粹的危机通报和指令传递，过渡到包含了具体事务协作的层面。虽然依旧生硬，缺乏温度，但至少，频道在慢慢对齐。

上午，秦瑜教授到来。鉴于苏小天在单一感官探索上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敏锐度和初步的自我调节能力，秦教授决定开始引入“多重感官整合”的引导。今天的课题是“声音与颜色的共舞”。

她在阳光房里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装置：一台可以发出不同纯音的频率发生器，连接着一个能将声波频率实时转化为对应光波色彩的转换器；几面可以调整角度的镜子；还有一些不同质感的彩色纱幔。

“小天，今天我们不只听声音，也不只看颜色。”秦教授温和地引导，“我们试试，当这个声音响起时，你看到的颜色是什么？当你触摸这块纱幔时，你听到的声音又像什么？不用刻意去想，就说出你第一时间的感觉。”

苏小天好奇地戴上特制的、可以隔离部分干扰的眼镜，又调整了耳机的滤波设置。当秦教授启动频率发生器，一个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转换器投射出一片暗沉的深蓝色光斑。

“这个声音……”苏小天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粗粗的，重重的，像大熊在走路。颜色……是蓝色，但是很深很深的蓝色，像晚上的大海，看不清楚。”

秦教授调整频率，一个清脆的高音响起，光斑变成明亮的黄色。

“这个！像小铃铛！颜色是亮黄色，像太阳照在蜂蜜上！”苏小天立刻说道，语气轻快。

接着，秦教授让他去触摸不同质感的纱幔——光滑的丝绸、粗糙的亚麻、蓬松的雪纺。苏小天一边触摸，一边喃喃自语：“丝绸……滑滑的，凉凉的，声音像……像水滴掉进很安静的水潭，叮咚……亚麻，刺刺的，干干的，声音像风吹过晒干的玉米叶子，沙沙沙……雪纺，软软的，轻轻的，声音像……像羽毛飘下来，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通感描述自然而富有诗意，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他感知世界最本真的方式。秦教授一边记录，一边对苏卿卿低语：“他在建立感官之间的桥梁。这种强大的联觉能力如果引导得当，可以成为他理解世界、进行创造性表达的独特优势。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助他学会管理和运用这种能力，而不是被其淹没。”

苏卿卿看着儿子沉浸在感知世界的专注侧脸，心中充满骄傲，也有一丝隐忧。这种独特，在懂得欣赏的人眼中是天赋，在别有用心者眼中，或许就是值得“研究”甚至“利用”的特质。

课程接近尾声时，苏小天忽然指着那面调整了角度的镜子说：“秦阿姨，镜子里的光斑颜色，和直接看过去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更深一点，像……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的雾。”

秦教授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直接的光源，若有所思：“是镜面的涂层和角度对特定波长光线造成了轻微的过滤和偏折。小天的视觉分辨力非常精细。”她转向苏小天，“你能感觉到这种细微的差别，很棒。这提醒我们，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可能经过了环境的加工。保持这种敏锐的觉察，同时学会分辨什么是源头，什么是折射，很重要。”

这句话，无意中道破了他们此刻处境的某种隐喻。

午饭后，苏卿卿收到了顾怀章发来的展览场馆安全评估报告。文件极其详尽，厚达数百页，涵盖了建筑结构、安防系统、人流管控、应急疏散、网络安全、人员背景筛查等方方面面，甚至包括对周边三公里范围内高层建筑的狙击风险评估和应对预案。报告由一家国际顶尖的安全咨询公司出具，结论是：在实施全套升级方案后，场馆安全等级可达“重大国际政治活动”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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