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涟漪的叠嶂（1/2）
冬雨持续了一夜，将“云麓苑”的庭院洗刷得清冷透亮。清晨，苏卿卿推开窗，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进来，却未能驱散她心头那层自昨日训练结束后便萦绕不散的、沉甸甸的薄雾。
餐厅里，苏小天的精神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更好了些。他大口吃着吴妈做的鲜肉小馄饨，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因为热腾腾的食物而显得水润明亮。他甚至主动跟苏卿卿分享，说他昨晚梦见了自己“心灵基地”里的那棵透明大树，树上挂着的代码书自己翻开了几页，上面写的符号“好像在跳舞，很好看”。
孩子的话语天真烂漫，听不出任何异样。但苏卿卿却从这过于“正常”的活泼中，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近乎刻意的“表现”痕迹。他似乎在用这种加倍的活泼和分享欲，来安抚她，也或许是在安抚他自己——对于昨天训练结束时，秦教授和陈博士脸上那瞬间未能完全掩饰的凝重，以及妈妈随后明显增加的小心和忧虑，这个敏锐的孩子不可能毫无察觉。
苏卿卿心中酸涩，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温柔的笑容，回应着儿子的分享。她知道，有些沉重，不该过早地压在孩子稚嫩的肩膀上。
早餐后不久，秦瑜教授和陈博士再次联袂而至。他们没有立刻开始新的训练，而是先进行了一次详细的复盘沟通。
秦瑜教授将一份更加清晰的分析报告展示给苏卿卿看。报告上，昨天那个引发苏小天意识模型扰动的特殊谐波频率，被单独提取出来，标注为“F-γ-7”。旁边列出了它与人脑已知的几种振荡频率的理论关联性，以及它可能影响的高级认知功能区域模拟图。
“经过一夜的数据深度分析，我们确认，‘F-γ-7’这个频段，确实位于一个理论上可能与人脑高阶信息整合与自我意识感知相关的敏感窗口边缘。”秦瑜教授指着图表解释，“普通人对此完全无感，是因为我们神经系统的滤波和去噪机制非常强大，会自动将其视为无关背景噪音屏蔽。但小天的神经系统，显然在这个频段上，存在一种低阈值响应特性。昨天他的反应，就像一个精密的乐器，被一个恰好接近其固有频率的音叉轻轻触碰，产生了短暂的、轻微的共振。”
她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这是过去几天苏小天在其他常规“差异点”刺激下的反应模式。“你看，对于其他类型的细微变化，他的反应模式是典型的识别—标记—忽略，生理波动短暂而局限。但对于F-γ-7，他的反应是识别—系统微扰—快速自适应平复，涉及到了更广泛脑区的协同变化。这说明，这个频段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听到了，而是进入了他的信息处理系统的某个较深层面。”
“这较深层面具体指什么？”苏卿卿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可能与他的内在表征系统或元认知监控网络有关。”陈博士接口，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简单说，就是他大脑里负责知道自己在知道什么、感受自己的感受的那部分高级功能。这个部分通常非常稳定，是自我意识的基石。小天的基石，对这个特定频率的震动有反应。”
“会有危险吗？长期接触这类频率的话？”苏卿卿最关心这个问题。
“以昨天那种极其微弱的强度，单次或偶发接触，根据现有数据看，风险极低，甚至可能被他强大的自适应能力转化为一种无害的系统微调经验。”秦瑜教授谨慎地回答，“但我们需要警惕的是：第一，如果这种频率的刺激强度大幅度增强，或者持续时间延长，是否会引发更强烈、更难平复的系统扰动？第二，是否存在其他类似性质的、我们尚未发现的敏感频段？第三，这种特性，是否意味着他在面对某些复杂的精神攻击或信息污染时，会存在特殊的入口或放大器效应？”
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儿子的“强大”，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可能转化为“脆弱”。
“我们接下来的重点，”秦瑜教授总结道，“一是全面暂停任何可能涉及未知频率的试探性训练，回归最基础、最稳固的内在建设。二是利用现有数据，尤其是小天自身在应对F-γ-7时展现出的快速自适应平复机制，尝试构建一个针对他个人的动态心理免疫模型。这个模型的目标，是模拟和预演他的意识系统在面对各种潜在入侵或干扰时的反应与修复路径，从而找出最有效的加固点和早期预警信号。三是，我们需要和顾总保持更密切的沟通。”
她看向苏卿卿，眼神坦诚：“F-γ-7这个频率的出现，以及它引发的特殊反应模式，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发展心理学或临床神经科学的常规范畴。它触及到了一些……更接近顾总正在调查的那些边缘领域。我们需要知道，在顾司明或梁启渊可能涉足的研究中，是否存在与这个频段相关的、具有特定目的的技术应用或理论模型。这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评估潜在风险的性质和来源。”
苏卿卿明白秦教授的意思。孩子的特殊性，已经不可避免地与父辈正在进行的、充满危险的博弈交织在了一起。孤立地保护，可能已经不够了。他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敌人可能使用的“武器”的“频率”。
她点了点头：“我会和顾怀章沟通。”
沟通结束后，秦瑜教授和陈博士去看望苏小天，进行一些不涉及任何刺激的、纯粹放松和正面引导的互动。苏卿卿则走到书房，拨通了顾怀章的加密视频线路。
信号接通，屏幕上出现顾怀章的身影。他似乎在某个简洁的临时办公室内，背景是素色的墙壁和一张堆满文件的地图桌。他看上去比前几天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卿卿。”他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小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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