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归途与序曲（1/2）

飞机穿过平流层稀薄的云霭，舷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靛蓝天幕与下方无边无际、缓慢翻涌的云海。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在机舱内镀上一层冷冽而耀眼的金边，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阴霾与沉重。

顾怀章靠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面前的桌板上摊开着几份加密文件和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从古堡获取的初步数据分析摘要、以及“隐士”团队发来的关于苏小天后续防护方案的详细报告。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和医学术语上，但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压抑的疲惫，以及一丝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泄露的、近乎脆弱的牵挂。

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未曾合眼。指挥行动时的全神贯注，得知小天再次受创时的暴怒与心悸，清理战场、处理后续的繁杂决策，以及与罗德里克爵士及其背后可能牵涉的势力进行最后一轮冰冷谈判的耗费心神……所有这些，都如同无形的重负，压在他看似永远挺直的脊梁上。只有此刻，在万米高空，朝着那个有她和孩子的方向飞去时，他才允许自己稍微松懈下紧绷的神经，让那深入骨髓的倦意悄然浮出水面。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边缘，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略显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左眼睑下那颗极浅的痣，在逆光中几乎看不见。他想起了儿子画中那个站在风暴礁石上的背影，想起了苏卿卿电话里那句平静却蕴含力量的“我需要知道”。心头那处自从找到他们母子后，便始终无法真正安宁的角落，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熨帖了一丝。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背负所有。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责任的重压，更有一种奇异的、他此前人生中极少体验过的……慰藉。

“顾总，”李峰的声音从内部通讯频道传来，打破了机舱的寂静，“刚刚收到消息，陆子琛导演已经初步同意了我们的邀请，表示对《深空纪元》的项目理念很感兴趣，希望能尽快看到完整剧本和制作计划。他的团队会在一周内与我们接洽细节。”

“很好。”顾怀章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把张导和核心编剧团队已经认可的最新版剧本发给他。另外，以项目筹备组的名义，发一份正式的公函给星耀董事会备案，说明陆导的加入是出于艺术考量，符合项目最高利益。”

这是先斩后奏，也是明确表态。陆子琛的加盟，如同一块沉入浑水的明矾，足以让许多暗地里的盘算落空。

“明白。”李峰应道，稍作迟疑，又说，“还有，老爷子那边……管家刚才来电，询问您抵达的时间，说老爷子想和您共进晚餐，有些家事需要谈谈。”

家事？顾怀章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无非是关于顾司明捅出的篓子，关于他“不顾大局”的追查，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孙子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家族内部某些人借机生事的蠢蠢欲动。他这位爷爷，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用“家族”和“大局”的名义，来施加压力或进行平衡。

“回复管家，我回国后需要先处理紧急事务，晚宴改日。”顾怀章淡淡道，“另外，告诉老爷子，顾司明涉及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家事了。如果家族内部还有人看不清形势，或者想趁机捞取好处，我不介意帮他们看清楚。”

话语中的冷意，让通讯那头的李峰都感到了寒意。“是。”

结束了通讯，顾怀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如同柔软的白色绒毯，却掩盖着下方真实世界的山川沟壑、暗流涌动。就像此刻，表面看似危机暂缓，实则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聚。

顾司明逃脱了，带着未知的“其他鸟”和更深的秘密。他像一颗投入湖面的毒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散，波及到商业对手、隐秘势力、甚至家族内部。而林白雪之流，不过是这涟漪边缘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泡沫。

但无论前方还有什么，他都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有灯光、有温度、有等待着他的身影的地方。那是他的锚点，也是他战斗的意义。

“云麓苑”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

苏小天午睡醒来，精神比上午又好了一些。他不再只是躺在床上，而是被苏卿卿用毯子裹着，抱到了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斜靠着厚厚的靠垫。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温热的牛奶和他喜欢的、烤得恰到好处的手指饼干。

他的平板电脑放在一边，但他暂时没有去碰。而是睁着一双恢复了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经过几天的昏睡和混乱，重新清晰感知这个熟悉的环境，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新鲜感。

“妈咪，”他小口喝着牛奶，忽然问，“爹地是坐大飞机回来吗？”

“嗯，很大的飞机。”苏卿卿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绘本，心不在焉地翻着。

“会比我们以前从瑞士回来坐的还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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