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记忆的锚点与风暴的前夜(2/2)
陈博士立刻安排流质营养餐和后续的精细检查与观察。“隐士”则开始详细记录苏小天苏醒过程中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对他产生明显触动的“记忆锚点”,这些将成为后续心理疏导和康复治疗的关键参考。
苏卿卿寸步不离地守着儿子,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下特制的营养液,看着他虽然疲惫但眼神逐渐恢复灵动,看着他偶尔会露出属于孩子的、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和对母亲全然的依赖。
她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但同时,另一根弦,又悄然绷紧。
小天醒了,但造成这一切的根源还在。顾怀章……他现在怎么样了?
北大西洋上空,顾怀章的专机正穿越一片浓厚的云层,气流有些颠簸。机舱内却异常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顾怀章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报告,而是“云麓苑”屏蔽室刚刚传输过来的实时画面。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让他看到苏卿卿握着儿子的手低声细语,看到儿子睫毛颤动,最终睁开眼睛,发出微弱声音,然后小声说“饿”……
当苏小天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寻找,最后轻声问出“他呢”的时候,顾怀章放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那股自从儿子沉睡后就一直盘旋不散的钝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汹涌、更为复杂的洪流冲击着——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未能陪伴在侧的愧疚,是听到那声“他”时难以言喻的悸动,还有……深深的后怕。
他错过了儿子睁开眼睛的瞬间,错过了他第一声虚弱的呼唤。但他通过冰冷的屏幕,“见证”了这一切。这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少,又差点失去什么。
画面中,苏卿卿温柔地安抚儿子,按铃叫餐,然后似乎不经意地抬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她的眼神穿过屏幕,仿佛与他对视了一瞬。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安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顾怀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关闭了视频窗口,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柔软情绪重新压回心底,锁进那个只为她和孩子保留的角落。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寒潭般的冷静与锐利。
“李峰,”他开口,声音平稳,“罗德里克古堡的详细防御分析出来了吗?”
“出来了,顾总。”李峰立刻切换屏幕,展示出一张极其复杂的3D结构图,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点、黄点以及几个用深红色重点标记的区域。
“古堡地面部分作为旅游景点和历史遗迹对外开放,但只限于很小一部分区域。大部分区域,尤其是地下部分,属于罗德里克家族私有,守卫森严。我们通过热成像和微震监测分析,地下至少有三层结构,深度可能超过五十米。入口隐蔽,可能有多处。常规渗透难度极大。”
“安德鲁·罗德里克爵士本人,目前正在伦敦参加一个艺术品拍卖会。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可以随时邀请他进行一场私下会谈。”李峰补充道。
“不急。”顾怀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先让他把拍卖会参加完。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再和他谈。”
他需要这位爵士“自愿”合作,打开古堡的门。粗暴绑架是下策,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留下把柄。他要的是精准、高效、且事后让这位爵士及其家族哑巴吃黄连,不敢声张。
“欧洲分部的人,渗透进去了吗?”
“已经有三组人,以游客、历史学者和维修工人的身份,进入了古堡开放区域及周边小镇。正在收集更精确的实时情报,并尝试在非核心区域预置一些……小礼物。”李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很好。幽灵画廊那边的舆论发酵呢?”
“古董商已经通过七个不同的匿名渠道,释放了第一批关于塞壬事故的内部研究报告摘要和幸存者证词片段,内容真假掺半,但指向性明确——直指当年事故的人为疏失和数据隐瞒。目前已经在几个特定的暗网科技论坛和生物伦理圈子里引起了小范围讨论。按照计划,二十四小时后,第二批更具冲击力的财务往来记录和顾司明与关键人物会面照片将会投放,目标扩散至更广泛的金融和媒体监察领域。”李峰汇报,“另外,我们锁定的那三名与顾司明有过接触的塞壬前研究员,其中一人的海外账户刚刚收到了一笔来源可疑的汇款,我们已记录并反向追踪。”
“保持压力,但注意节奏。我要的是顾司明自乱阵脚,感觉到四面楚歌,而不是现在就把他吓回老鼠洞深处。”顾怀章沉吟,“通知我们控股的那几家欧洲媒体,准备好相关版面,但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我的指令。”
“是。”
顾怀章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云层渐薄,下方是墨蓝色、浩瀚无垠的北大西洋。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将是席卷而来的那道最冷冽、最无情的锋面。
他拿出私人手机,调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没有拨打,而是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发送了出去。
信息只有一句话,发给了苏卿卿:
小天醒了,很好。等我回来。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收到了回复。同样简短:
好。小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股暖流,悄然注入他冰封的决意之下。他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即将到来的每一步行动。
儿子醒了。那么,他更要扫清所有威胁,为他们赢得一个真正安全、宁静的未来。顾司明,罗德里克,以及他们身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阴影……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飞机划破夜空,带着冰冷的使命,飞向风暴眼。而万里之外的“云麓苑”屏蔽室内,刚刚苏醒的苏小天,在喝了几口营养液后,再次感到了沉沉的倦意。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睡去,而是看向一直守着他的妈妈,小声问:
“妈咪,爹地……是去抓那个,让我做噩梦的坏蛋了吗?”
苏卿卿怔了怔,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小天怎么知道是做噩梦?”
苏小天的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残留的恐惧:“我……好像听到了很吵很乱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哭,很伤心很害怕……然后,有很亮很亮的光,还有一道……很厉害的命令,让我睡觉……我就睡着了。”
他描述的,正是“夜莺”混乱共鸣和“强制休眠”指令注入时的感觉!
苏卿卿心头一紧,连忙柔声安抚:“没事了,噩梦都过去了。爹地……就是去解决这些事情,让坏蛋不能再做坏事,不能再让任何人做噩梦。”
苏小天安静地看着她,然后,非常非常小声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那……爹地要加油。”
说完,他终于抵不过沉沉睡意,眼睫缓缓合拢,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是平稳的、安宁的睡眠。
苏卿卿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儿子恢复红润的小脸,又抬头,看向窗外无星的夜空。
顾怀章,你听到了吗?
儿子说,要你加油。
所以,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