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病(1/2)
郭小雨趴在阳台的水泥护栏上,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听筒的余温,眼眶却像被扎破的气球,温热的泪珠子毫无征兆地往下掉,砸在布满锈迹的栏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电话那头朱致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尖锐的、不耐烦的、带着距离感的,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紧绷的神经。“小雨,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在这边忙着项目,你非要揪着‘见不见面’的事吵?”“异地恋本来就是这样,你受不了早说啊!”“我没时间跟你耗,挂了。”
忙,没时间,耗。
这几个字像魔咒,在她脑子里盘旋。她和朱致胜在一起三年,从大学校园里的牵手散步,到现在,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像一条越拉越紧的橡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绷断。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想哭,却又觉得连哭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身后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气息飘过来。郭小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李致远。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关键时刻沉默得像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却又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
她听见易拉罐拉开的“呲啦”声,清脆得打破了夜的寂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捏着一罐冰啤酒,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丝丝凉意。旁边还跟着一袋拆开的五香花生米,油光锃亮的,是她平时最爱吃的牌子。
郭小雨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抬手接过那罐啤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稍微压下了一点翻涌的酸涩。她仰头,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气泡刺得喉咙发疼,带着麦芽香气的液体滑入胃里,烧得她眼眶更热了。
“咕咚——咕咚——”
她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李致远也没说话,就靠着她旁边的栏杆站着,手里也捏着一罐啤酒,慢慢喝着,目光投向远处霓虹闪烁的天际线。晚风把他的短袖衬衫吹得鼓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这个人,真有需要的时候,话少得可怜,连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大概是觉得,此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小雨终于缓过劲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她看着罐口不断升腾的白色泡沫,声音轻飘飘的,像晚风里的絮语:“李致远,你说……异地恋,真的没有未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致远转过头,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散漫的眼神,此刻却格外认真。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异地恋没有未来,而是未来一直是异地恋,才不会有未来。”
郭小雨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里那个不敢触碰的潘多拉魔盒。她不是没想过,朱致胜在南方的事业忙忙碌碌,而她在这座城市的君安律所还在竞争中匆匆忙忙,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坚持,谁也不肯先退一步。这样的拉扯,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小雨,”李致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要是真的决定留下来,那就分手吧。纠缠拉扯只会更痛苦,放过自己,也放过你男朋友。”
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郭小雨的心上。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说点什么,反驳也好,辩解也罢,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呜咽。
李致远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
郭小雨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然后又拿起啤酒,一口接一口地灌。李致远没有拦着,只是陪着她喝。一罐接一罐,冰凉的啤酒下肚,脑袋开始发昏,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知道喝了多少,脚边的空易拉罐已经堆了一排,整整一打。郭小雨的脸颊烫得惊人,视线开始模糊,连站着都有些晃悠。酒精烧得她胆子大了起来,也烧得她忘了平日里的矜持和分寸。
她猛地转过身,直直地扑进李致远怀里。
温软的身体撞进坚实的胸膛,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洗发水的香味。李致远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掉在地上。
郭小雨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疯话,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李致远……你不是……不是一直想要我吗?今天……今天给你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郭小雨不是不知道,李致远对她有意思。从他每次默默帮她扛快递,到她加班晚归时楼下亮着的那盏灯,再到他冰箱里永远备着的她爱吃的零食,这些细节,傻子都能看出来。只是她心里装着朱致胜,一直假装看不懂,假装看不见。
可今晚,酒精上头,所有的伪装都碎了。
李致远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垂眸看着怀里醉眼朦胧的女人,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受伤的小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她。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现在说的话,算不得数。”李致远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万一你后悔,反咬我一口,那我可就真大冤种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该洗洗睡了。”
郭小雨被他推开,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笑得眼泪直流,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这笑话……太冷了。”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却越流越凶。
是笑话吗?
李致远看着她哭笑交织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他看着远处的霓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笑话冷,是现实太冰冷。”
现实就是,她心里有别人。现实就是,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为别人伤神。
郭小雨的笑声渐渐停了。她靠在李致远的肩膀上,像个找到依靠的孩子,眼泪终于决堤,一发不可收拾。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发麻。他没有动,只是任由她靠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夜风吹过,带着啤酒的醇香和花生米的咸香。阳台上的空易拉罐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的车流声、蝉鸣声、便利店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柔的背景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小雨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她靠在李致远的肩膀上,睡着了。
李致远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委屈。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李致远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她。他抱着她,慢慢走进房间,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又细心地给她盖上薄被。
看着她安睡的模样,李致远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了很久。他的指尖动了动,想要伸手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可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留下来陪陪她吧;另一个说,别越界,她醒了会难堪。
挣扎了几秒,李致远最后还是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郭小雨的眼睛缓缓睁开。
黑暗中,她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刚才的一切,她都记得。记得自己扑进他怀里说的疯话,记得他推开她时的温柔,记得他那句“现实太冰冷”。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失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失落的是,他终究还是推开了她。开心的是,他没有趁人之危,他还是那个温柔又克制的李致远。
郭小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另一边,李致远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进卫生间。他打开花洒,冰凉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灭了身上的燥热,却浇不灭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郭小雨靠在他肩膀上哭的样子,全是她带着酒气的软语。
他关掉花洒,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灌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冻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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