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月光下的方言诗学(1/2)
月光下的方言诗学
——论树科《月光歌》的声音考古与地方精神
文\/诗学观察者
月光在中国诗歌传统中始终占据着独特的地位,从《诗经·陈风·月出》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到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光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是文化记忆的载体。树科的《月光歌》以粤语方言入诗,表面上是对这一传统的延续,实则完成了一场深刻的地方性诗学实践。这首诗通过声音的考古、形式的创新与精神的返乡,构建了一种既植根于岭南文化土壤,又具有普遍人文关怀的诗歌美学。
《月光歌》的开篇便展现出强烈的时间纵深与历史意识:“古有丝竹叹团圆\/今冇穷景唱粤曲”。这两句诗形成了多重对照:“古”与“今”的时间对照,“丝竹”与“粤曲”的媒介对照,“叹”与“唱”的情感对照。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冇”字的使用,这个典型的粤语词汇不仅标示了诗歌的语言身份,更暗示了当代文化语境中某种缺失的状态。“冇穷景”既可能指自然景观的消逝,也可能暗喻传统审美情境的匮乏。正是在这种缺失的背景下,“唱粤曲”成为了一种文化抵抗的行为,一种在断裂中寻求延续的诗学努力。
诗歌的核心部分以童谣《月光光》为原型,进行了创造性的转化:“月光光\/照八方\/江湖海\/天地畅……”这四句诗在音韵上保留了童谣的简洁明快,在意境上却进行了大幅度拓展。传统粤语童谣《月光光》通常描述具体的生活场景,如“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而树科的版本则通过“照八方”“江湖海”“天地畅”等意象,将诗歌的视野从地域性提升至宇宙性。这种转化不是对地方性的消解,而是通过地方性抵达普遍性的诗学策略。正如海德格尔所言:“地方性(ortschaft)是世界的本质空间。”诗人通过最地道的粤语表达,反而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月光体验。
诗歌中段的语气词“阿哈啊”堪称神来之笔。这个看似简单的感叹词实际上承担着多重功能:在声音层面,它打破了前文的规整节奏,引入了即兴的、狂欢化的元素;在情感层面,它传递出面对月光时的惊喜与陶醉;在文化层面,它呼应了粤曲中的“呀”、“啊”等衬词,强化了诗歌与地方戏曲的血脉联系。更重要的是,“阿哈啊”作为一个无实义的音节,揭示了诗歌最原始的本质——在语言无法充分表达的时刻,声音本身成为了情感的载体。这让人想起维特根斯坦的名言:“凡不可言说者,应保持沉默。”但诗人选择了以超越语义的方式言说,这正是诗歌对抗语言局限的永恒努力。
随后的五个动词短语构成了全诗最富张力的部分:“睇月光\/听月光\/谂月光\/舞月光”。这组短语完成了对月光体验的全方位探索:“睇”(看)是视觉的,“听”是听觉的,“谂”(想)是思维的,“舞”是身体的。这种感官的统合打破了西方哲学传统中的视觉中心主义,构建了一种具身化的认知方式。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听月光”这一通感表达,它不仅是修辞技巧,更是一种存在论意义上的感知革命——当视觉文化日益主导现代生活时,诗人提醒我们月光是可以聆听的,这种聆听是对世界更为本真的接近。
“舞月光”则进一步将静态的观赏转化为动态的参与。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舞蹈常与祭祀、庆典相关,具有神圣的仪式意义。“舞月光”因而不仅是一种审美行为,更是一种近乎宗教的虔敬表达。当身体随着月光舞动,个体与宇宙之间建立了一种直接的、非中介的联结。这种体验让人想起尼采对酒神精神的推崇:“在舞蹈和音乐中,人作为更高共同体的成员经验到自己:他已经忘记了如何行走和说话,正准备在舞蹈中飞向天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