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方言的根系与诗意的栖居(1/2)
方言的根系与诗意的栖居
——论树科粤语诗《屋企》的文化地理学
文\/诗学观察者
在全球化语境下,方言诗歌犹如文化基因的活体标本,以独特的语言密码守护着地方性知识的最后疆域。树科的粤语诗《屋企》以三个\"屋企\"的排比开篇,构建了一个层层递进的空间序列:从现代都市的\"石屎森林\"到传统住宅的\"地下\",最终抵达精神原乡的\"祠堂\"。这种空间转移绝非简单的物理位移,而是完成了一场文化人类学意义上的\"深描\"(thick description,格尔茨语)。诗人通过粤方言特有的语法结构(如\"唔喺...度\"与\"喺...度\"的对比)和词汇选择(如\"石屎森林\"这一极具香港都市特色的隐喻),在十二行短诗中织就了一张纵横交错的文化地图,其语言形式本身已成为一种\"抵抗的诗学\"(poetics of resistance),对抗着普通话霸权下的文化同质化浪潮。
《屋企》的空间政治学首先体现在\"石屎森林\"与\"祠堂\"的二元对立中。\"石屎\"(混凝土)作为现代建筑的骨骼,在粤语语境中常带有冰冷疏离的隐喻色彩,与\"森林\"组合后更强化了都市空间的非人化特征。这种表述令人想起本雅明在《拱廊街计划》中对巴黎都市空间的异化描述,但树科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并未停留在对现代性的简单批判,而是通过\"屋企嘅地下\"这一过渡地带,架起了连接现代与传统的中介空间。在岭南建筑中,\"地下\"(一楼)往往是家族公共活动区域,这个既私密又开放的空间,恰如巴赫金所说的\"门槛时空\"(oe of threshold),成为个体身份转换的仪式性场所。当诗人说\"屋企,喺屋企嘅地下嗰度\"时,他实际上指认了一个文化人类学意义上的\"阈限空间\"(lial space,维克多·特纳语),在这里,现代都市人得以暂时卸下社会面具,开始向文化根系回归的精神旅程。
诗歌第三段的人称转换暴露出更为复杂的身份政治。\"老公老窦\"(丈夫父亲)与\"老窦爷爷阿嫲\"(父亲祖父祖母)的称谓链,构成了一条父系血缘的垂直时间轴,而\"返番做番仔仔心嗰度\"则完成了从社会角色到本真自我的水平回归。这种双重运动令人想起海德格尔\"诗意栖居\"(poetic dwellg)的存在论命题,但树科通过粤语特有的\"心嗰度\"(心里面)这一表达,将哲学抽象锚定在具体的方言感受性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做\/番\"这对助词的反复使用,\"做\"暗示社会表演性,而\"番\"(相当于普通话的\"回\")则指向本真回归,两者在粤语发音中形成尖锐的摩擦(\"做\"读zou6,\"番\"读faan1),这种音韵学上的张力恰恰对应着现代人的身份焦虑。正如香港学者也斯在《记忆的城市·虚构的城市》中所言:\"粤语的特殊节奏,往往能说出普通话说不出的城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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