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方言的抵抗和诗意的重生(1/2)
方言的抵抗与诗意的重生
——论树科粤语诗《有冇》的语言政治与存在探询
文\/诗学观察者
在标准汉语诗歌占据主流的当代诗坛,树科的《有冇》以其鲜明的粤语表达构成了一种语言意义上的\"异托邦\"。这首诗表面上探讨的是人际关系的可能性问题,实则通过方言的诗学化运用,完成了一场对语言霸权与存在本质的双重叩问。全诗仅十二行,却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语义场域,其中\"有冇\"(有没有)这一粤语特有表达的重复出现,不仅作为诗眼统摄全篇,更成为理解当代方言诗歌抵抗逻辑的关键密码。
一、语言政治:粤语入诗的抵抗美学
\"唔讲电子,粒子\/唔话镜像,屏幕……\"开篇的否定句式立即确立了诗歌的抵抗姿态。诗人拒绝使用科技时代的流行词汇(电子、粒子),也拒绝讨论虚拟现实的产物(镜像、屏幕),这种有意的词汇筛选暗示着对某种标准化表达的疏离。粤语书写在此不仅是表达工具的选择,更是一种文化立场的宣示。法国思想家布迪厄在《语言与象征权力》中指出:\"语言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权力斗争的场域。\"当标准汉语成为官方语言和教育体系中的\"合法语言\",方言便自然沦为被压抑的\"语言惯习\"。树科以粤语入诗,正是对这种象征性暴力的温柔反击。
诗中\"噈讲你,喺可能\/噈话我,嘟可能……\"的表述,通过粤语特有的副词\"噈\"(就)和语气词\"嘟\"(都)构建了一种标准汉语无法复制的韵律节奏。粤语保留的古汉语入声字和九声调系统,使\"喺可能\"(在可能)与\"嘟可能\"(都可能)之间形成微妙的声音对应,这是普通话四声系统难以企及的音乐性。香港学者也斯曾言:\"粤语诗歌不是方言文学,而是汉语诗歌的另一脉络。\"《有冇》延续了粤语诗歌传统,在声音政治学层面拓展了现代汉诗的边界。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对科技词汇的拒斥与对方言的坚持构成有趣的互文。在全球化语境下,英语科技词汇通过普通话中介大量涌入汉语体系,而方言则成为本土经验的最后堡垒。\"电子\"、\"粒子\"、\"镜像\"这些无地域特征的词汇被主动过滤,代之以\"有冇\"、\"噈\"、\"喺\"等扎根岭南文化的表达,诗歌由此完成了从工具性语言向文化性语言的过渡。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语言是存在之家\"的命题在此获得新解:对树科而言,粤语才是岭南人真实存在的语言家园。
二、存在之问:\"有冇\"的哲学维度
诗歌标题\"有冇\"作为全诗的核心意象,其哲学内涵远超字面意义。\"有\"与\"冇\"的二元对立构建了一个存在论的追问框架。中国古代哲学中,《老子》\"有无相生\"的命题与《易经》阴阳互济的思想,在此被转化为现代人际关系中的可能性探讨。诗人问的不仅是具体互动的有无,更是存在本身的确证问题。
\"即系讲,有冇碰撞\/仲系话,有冇接触郁到……\"这里的\"碰撞\"与\"接触郁到\"(触动)构成物理层面与心理层面的双重隐喻。物理学家用粒子碰撞解释物质构成,诗人却将这种科学话语转化为情感互动的诗意表达。值得注意的是,粤语\"郁到\"既有\"动到\"的本义,也暗含\"内心触动\"的引申义,这种语言的多义性为诗歌打开了丰富的解读空间。俄罗斯文论家巴赫金提出的\"对话理论\"在此显现:诗中\"你讲咯,有冇?\/我话哈,有冇……\"的轮番问答,构建了主体间性的交流场域,而\"有冇\"的开放性则保证了这种对话的未完成状态。
诗歌结尾\"你知嘅……\"(你知道的)的暧昧表述,将答案交还给对话者与读者。这种留白手法令人想起禅宗公案的不立文字,也呼应了海德格尔对\"沉默\"价值的强调。当现代社交被简化为电子屏幕上的二进制交流(有\/无,已读\/未读),树科通过方言的模糊性重建了人际交流的神秘维度。法国哲学家梅亚苏在《有限性之后》中论述的\"偶然性必然性\",在此转化为\"有冇\"背后那个既确定又不确定的存在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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