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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方言的狂欢与仪式的祛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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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竞渡的祛魅:民俗的肉身解码

树科对龙舟仪式的书写具有本雅明式的\"祛魅\"特征。诗歌刻意回避了龙舟的图腾象征、屈原传说等宏大叙事,转而捕捉\"人汗气菜盘\"等物质细节。这种\"向下\"的视角颠覆了民俗书写的浪漫主义传统,暴露出仪式背后的身体经济学——观众需要提前占位(\"唔使担凳仔\"),参与者会在呐喊中失声(\"哑晒声\"),这些细节构成德·塞托所说的\"日常实践战术\",消解了官方文化装置的严肃性。

诗歌的空间叙事同样值得注意。\"河面上\"与\"岸山上\"的并置构成巴赫金分析的\"狂欢节广场\"结构。当竞技者\"你追我赶\"时,围观群众\"叽哩哇啦啦\"的评点形成了复调对话。这种空间政治学解构了传统龙舟书写中的二元对立(参赛\/观看、中心\/边缘),代之以梅洛-庞蒂的\"肉身空间\"——所有参与者都在共享同一种震颤体验(\"心震震\")。诗人甚至将\"烟雾水气人汗气\"并置,用气味的混杂暗示阶级界线的暂时瓦解。

在节奏处理上,诗句长短的参差模拟了划桨的间歇运动。尤其\"佢又后嚟居上\"这个突长的诗行,就像龙舟突然的加速冲刺。这种\"运动-节奏\"的同构性令人想起艾略特对《尤利西斯》的着名评价:\"用形式模仿内容\"。但树科的突破在于,他通过方言的音节特性(如\"叽哩哇啦啦\"的滚动感)实现了节奏的肉身化传递,这是标准语诗歌难以企及的生理共鸣。

四、共同体的声学想象:超越民俗主义

《扒龙舟》最终指向的是共同体的声学重建。当所有声音元素在诗中形成共振时,它们构成了南希(Jean-Lucy)论述的\"共在的声场\"。这个声场没有中心指挥(所有声音都是平行展开的),却产生了令人\"心震震\"的集体节律。诗人通过粤语特有的集体呼告(\"齐嗌\")和拟声词群(\"嘭嘭噼啪叽哩哇啦\"),在语音层面实践了安德森(be Anderson)所说的\"想象的共同体\"构建。

但这种共同体想象具有鲜明的现代性反思。传统民俗诗歌往往将龙舟塑造为文化化石,而树科的诗中,\"炮仗\"与\"菜盘\"的并置暗示着现代生活对仪式的渗透。尤其\"哑晒声\"这个细节,暴露出狂欢背后的消耗性本质,这种反思意识使诗歌超越民俗主义,进入阿多诺强调的\"否定性诗学\"领域。当标准语写作沉迷于文化符号的贩卖时,方言反而成为戳破景观社会的锐器。

诗歌结尾的开放性格外意味深长。所有声音突然悬置在\"叽哩哇啦啦\"的绵延中,既没有胜利欢呼,也没有仪式收尾。这种反高潮处理暗示着共同体的未完成性,正如南希所言:\"共同体不是作品,而是工作的无限性\"。粤语在此展现出它的哲学优势——那些无法被标准语编码的语音褶皱里,正栖息着未被理论化的生活真相。

结语:方言的诗学暴动

《扒龙舟》的价值不仅在于民俗记录,更在于它通过方言的音义爆破,开辟了现代汉诗的新可能。当诗人用\"嗌\"替代\"喊\",用\"哑晒\"替代\"嘶哑\"时,他不仅在更换词汇,更在重构感知世界的语法。这首诗的每一个粤语发音都是对普通话诗学体系的微小暴动,无数暴动最终汇聚成阿多诺期待的\"否定性力量\"——在被标准化的语言风景中撕开存在的裂缝。

在文化工业将龙舟变成旅游明信片的时代,树科的方言书写守护了仪式的\"污浊性\"(人汗气、哑掉的菜盘)。这些被清洁的细节,恰恰是本雅明所说的\"灵光\"残片——它们证明真正的诗永远生长在语言的裂缝处。当《扒龙舟》中的声浪最终消融在武江的水气中时,它留下的不是民俗标本,而是一个正在进行的声学民主实验:在标准化的时代,我们是否还能用方言的杂音,重建诗与存在的血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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