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试刀(2/2)
当北二团的士兵们看到“洗矿厂”里工人们在简陋条件下专注地生产子弹和迫击炮弹,看到农一团战士在岩缝中开辟出的小块菜地绿意盎然,看到矿工医院里医护人员在设备短缺的情况下竭尽全力救治每一个伤员时,很多人沉默了,眼神中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在“诉苦会”上,一些士兵鼓起勇气,讲述了在北方政府军中遭受的体罚、克扣军饷、军官腐败、无意义的牺牲……这些积压已久的情绪一旦找到宣泄口,便如洪水般涌出。而工人党老兵讲述的经历——虽然同样艰苦,但有明确的战斗目标、相对公平的待遇、官兵之间更朴素的关系——形成了鲜明对比。
“结对子”活动则在更细微的层面发挥作用。一起保养坦克时聊聊家乡,一起巡逻时说说家人,共同的军人身份和生存压力,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许多北二团的士兵发现,这些“叛军”并非宣传中的青面獠牙,而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有家庭有烦恼的普通人,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似乎更有希望的道路。
瓦伦西亚和波茨被允许参与制定针对性的反装甲和反炮击训练计划。他们利用对北方军和科伦可能支援战术的了解,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建议。虽然他们的直接指挥权仍然受限,但这种参与感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焦虑,也让他们更深入地理解了工人党的军事理念。
卡莫纳战区司令部,“淬火”计划前线指挥所
斯坦斯菲尔德中将亲临前线指挥所。这里布满了通信终端和显示屏,与南方军进攻部队、科伦的RQ-7“影子”无人机操作站、电子战支援单元以及后方火力协调中心紧密连接。
参加“试刀”行动的南方军第17旅第3机械化步兵营已经进入攻击出发阵地。该营是近期接受科伦顾问强化训练的重点单位,装备了相对较新的M60A3坦克(配备了热成像仪和激光测距仪)、M113A3装甲运兵车(部分升级了附加装甲),以及营属的M106型107毫米迫击炮和加强的M109A2 155毫米自行榴弹炮连。营级指挥官通过单兵数字终端和加密无线电,与科伦顾问保持直接联系。
科伦的支援已经到位:两架RQ-7无人机提供持续的战场监视和激光目标照射;一架RC-12电子侦察机在后方空域盘旋,负责监听和干扰特定频段通信;数名科伦前沿空中管制员(FAC)和火力支援官(FSO)嵌入南方军营部,负责协调可能召唤的空中支援(如有需要,可从后方基地起飞A-10攻击机或F-16战斗机)和精确炮兵火力。
“目标明确:47号高地。这是埃尔米拉东南部的一个关键制高点,控制着一条通往其纵深的次要通道。守军估计为一个加强连,可能得到少量坦克和迫击炮支援。”作战参谋向斯坦斯菲尔德简报,“我们的计划:先用炮兵和迫击炮进行压制射击,同时电子战单元干扰其指挥通信;随后,坦克和机械化步兵在烟幕掩护下,沿预选路线发起突击,夺取高地;工兵随后跟进,巩固阵地并布置障碍物。整个过程,无人机提供实时监控,及时调整。”
斯坦斯菲尔德点头:“关键不是占领高地本身,而是观察其反应。注意记录:敌军炮兵的反击速度、精度和协调性;装甲部队的反击时机和战术;前沿步兵的抵抗强度和战术素养;以及……是否有迹象显示其新老部队协同出现问题,比如指挥混乱、火力支援迟缓、或者局部溃退。”
“明白,将军。”
1995年12月1日,清晨,47号高地
薄雾笼罩着荒芜的丘陵。47号高地上,埃尔米拉农一团三连的一个加强排,配属了两门82毫米迫击炮和一个来自北二团、经过审查的炮兵前方观察员小组,已经在此驻守多日,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和伪装。高地后方约三公里处,第四装甲旅的一个T-72B3坦克排和一个BMP-2步兵排作为机动预备队待命。更后方的炮兵阵地上,D-30榴弹炮和“冰雹”火箭炮已装定诸元,瞄准了预设的敌军可能集结区域。
北二团的炮兵观测员,一名叫科斯季的年轻中士,正紧张而专注地通过炮队镜观察着晨雾弥漫的前方。
他身边的政治委员兼通讯兵,一位经验丰富的工人党老兵,低声鼓励道:“别紧张,按训练来。你的任务就是准确报告目标位置和修正量,其他的交给我们。”
突然,凄厉的破空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炮击!隐蔽!!”
南方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155毫米和107毫米炮弹开始落在高地及其周边,爆炸的火光和烟尘腾起。几乎同时,高地守军的无线电通讯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干扰噪音,科伦的电子战开始了。
“反炮兵雷达开机!测算敌军炮位!”后方炮兵指挥所传来命令。
高地上的观测员科斯季强忍着爆炸的震动和干扰带来的通讯不畅,努力辨识着炮弹来袭的大致方向,并通过备用通讯频道断断续续地报告着观测数据。
“敌炮兵……疑似方位……270,距离……约八千米……烟尘特征符合155毫米榴弹炮……”
后方,埃尔米拉的D-30榴弹炮根据雷达数据和前方报告,开始进行反制射击。炮弹呼啸着飞向南方军可能的炮兵阵地。
与此同时,薄雾中传来了坦克引擎的轰鸣。南方军的M60A3坦克和M113装甲车,在烟幕发生器的掩护下,开始向高地蠕动前进。
“敌装甲集群!正面,约一千五百米!数量……至少六辆坦克,十余辆装甲车!” 高地观察哨报告。
“预备队前出,占领侧翼反坦克阵地!反坦克小组就位!” 高地上的排长嘶声下令。装备RPG-7和“竞赛”反坦克导弹的步兵迅速进入预设发射位置。
后方的T-72B3坦克排也开始启动,但没有贸然前冲,而是根据侦察兵报告,向敌军侧翼的一个洼地机动,试图抢占有利射击位置。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炮弹在双方阵地间交错飞舞,坦克的炮声和反坦克武器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科伦的RQ-7无人机如同幽灵般在高空盘旋,将实时画面传回指挥所,并尝试为南方军的M60A3坦克和炮兵提供激光照射。
斯坦斯菲尔德在指挥所紧盯着屏幕。他看到了埃尔米拉炮兵虽然受到干扰但依然有序的反击,看到了其步兵在炮火下的顽强抵抗和灵活的反坦克战术,也看到了其装甲预备队谨慎而具威胁性的侧翼机动。
“他们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协调。”一名参谋评论道,“新整合的炮兵观测似乎发挥了作用,反击炮火落点比以往更集中。步兵抵抗很有章法,不像仓促应战。”
“注意他们的装甲部队动向。”斯坦斯菲尔德说,“看他们会不会因为急于反击而暴露破绽,或者因为新旧部队配合不熟而出现脱节。”
然而,预想中的“配合不熟”并未明显出现。北二团的观测员科斯季在最初的紧张后,逐渐进入了状态,报告越发准确及时。他与工人党军官的配合也逐渐默契。高地上的守军虽然压力巨大,但指挥链在备用通讯下基本保持畅通。后方的T-72B3坦克排,在得到前方准确敌情通报后,成功占据了侧翼有利位置,连续开火,击伤了一辆冒进的M60A3,迫使南方军装甲攻势为之一滞。
战斗进行了约四十分钟。南方军在付出一定代价后,未能一举攻克高地,反而有被埃尔米拉侧翼装甲力量反包抄的风险。
“将军,前线指挥官请求召唤空中支援,或者使用炮兵末敏弹对敌装甲预备队进行覆盖!”参谋报告。
斯坦斯菲尔德沉吟片刻。使用空中支援或末敏弹固然可能扭转局面,但也意味着行动升级,可能招致不可预测的反应,比如特维拉或工人党更激烈的报复,或者国际舆论压力。而且,此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测试与消耗——已经部分达到。
“命令进攻部队,交替掩护,撤出战斗。”斯坦斯菲尔德最终下令,“巩固现有战线,炮兵进行掩护射击。收集所有战场数据,特别是关于敌军新老部队协同效率、指挥通讯抗干扰能力、以及反装甲战术的细节。‘试刀’结束,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第一次“淬火”试探,在激烈的交锋后,以南方军的战术性后撤告终。埃尔米拉守住了47号高地,付出了二十余人伤亡和部分工事损毁的代价,但更重要的是,初步检验了新老部队在实战压力下的协同能力,并证明麦威尔推动的快速整合与针对性政治工作,正在产生效果。
然而,斯坦斯菲尔德和科伦不会就此罢手。“淬火”才刚刚开始,更猛烈的锻打,必然接踵而至。而病床上的麦威尔,在得知击退进攻的消息后,只极为轻微地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思虑。他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他必须,也必须在身体彻底崩溃之前,为埃尔米拉找到更多生存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