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奇迹(2/2)
竹剑喜极而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梅剑也是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两女相拥而泣,压抑了许久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们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段誉。
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榻上那终于有了“生气”的身影。
仿佛枯萎的树木,在春风中,终于抽出了第一丝新绿。
生命的奇迹,正在这苦寒的雪山古寺中,悄然发生。
那细微的颤动,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
在梅剑与竹剑心中激起滔天波澜。
两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的人影。
仿佛等待了千年。
段誉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
眉心微蹙,似乎在对抗某种沉沦的力量。
右手食指的弯曲,变得稍明显了些,带动着手腕也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他的胸膛起伏,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分。
虽然依旧双眼紧闭。
但那沉寂如死水的气息,却仿佛被这细微的动作注入了一丝……活气。
“快去禀报木叶大师!”
梅剑强压着激动,对竹剑低声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竹剑用力点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多时。
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木叶大师与玄寂大师,几乎同时赶到了净室外。
“大师!掌门……掌门他动了!”
梅剑迎上前,语无伦次,眼中泪光未干。
木叶大师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
他步入净室,走到榻边,并未立刻触碰段誉。
只是静静站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细细丈量着段誉身上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玄寂大师立于其后,同样神色专注。
片刻后。
木叶大师缓缓伸出右手食指,隔空轻点向段誉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佛门无上定力的易筋经真气,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渡入。
这一次。
他不再仅仅护持心脉。
而是试图以这缕真气为引,如同最轻柔的触角,探向段誉那沉寂的意识深处。
尝试着……呼唤。
“段施主……”
“魂兮……归来……”
低沉而宏大的佛门梵音,如同晨钟暮鼓,在净室中幽幽回荡。
带着一种抚平创伤、唤醒迷惘的慈悲力量。
随着这声呼唤,以及那缕易筋经真气的引导。
段誉的身体,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颤抖都要剧烈!
他紧闭的双眼,眼皮急速跳动。
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仿佛在溺水之人奋力想要浮出水面。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音节。
“掌门!”
梅剑与竹剑忍不住惊呼出声,就要上前。
玄寂大师抬手制止了她们,眼神凝重,低声道。
“莫急,这是意识苏醒前的挣扎,外力不宜过多干预。”
木叶大师也收回了手指,停止了梵唱。
只是静静看着。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必须依靠段誉自身的力量闯过去。
那缕易筋经真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已然指明了方向。
能否挣脱沉沦,重见光明,全看其自身意志。
段誉的挣扎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体内那原本趋于平衡的几股力量,似乎也因此被引动,再次出现轻微的紊乱迹象。
冰蓝与乳白的光华在他体表明灭不定。
那游走的混沌气流,也加快了速度,显得有几分焦躁。
就在木叶大师眉头微蹙,准备再次出手稳定其体内气机时。
段誉的挣扎,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的颤抖、痛苦的表情、紊乱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
他重新变得安静。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死寂般的沉睡,截然不同。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
眉宇间的褶皱缓缓舒展开。
脸上那长久萦绕的青灰死气与虚弱苍白,似乎也褪去了少许,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最明显的。
是他那一直紧闭的眼睑。
缓缓地。
颤抖着。
如同推开沉重石门般。
艰难地……
掀起了一条缝隙。
一缕微弱、迷茫、却无比清晰的……眸光。
自那缝隙中透出。
映入了守候在榻边,那几双充满期盼与担忧的眼睛里。
“掌……门?”
梅剑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境。
段誉的眼皮又掀开了一些。
露出了更多那双依旧有些涣散,却正在迅速凝聚神采的眼睛。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离得最近的梅剑脸上。
似乎辨认了片刻。
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干涩沙哑,几乎难以听清的音节。
“梅……剑……”
两个字。
却如同天籁。
梅剑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点头,泣不成声。
竹剑也扑到榻边,泪流满面。
“掌门……您……您终于醒了……”
段誉的目光缓缓移动,又看到了竹剑,看到了站在稍远处的木叶大师与玄寂大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疲惫与虚弱取代。
似乎仅仅是睁开眼,认出这几个人,便已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
他想说话。
却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嗬嗬声。
眼皮又开始沉重,似乎要重新合上。
“段施主,初醒不宜耗神,静心休养。”
木叶大师适时开口,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
“你已昏迷月余,体内伤势未愈,需徐徐调养,切莫心急。”
段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后怕。
他努力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然后,那沉重的眼皮,终究还是缓缓合拢。
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这一次的沉睡,呼吸平稳,面色安详。
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毫无生机的昏迷。
而是伤者恢复过程中,应有的……沉眠。
“阿弥陀佛。”
木叶大师长宣一声佛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玄寂大师也松了口气,捻动佛珠。
梅剑与竹剑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握着手,看着重新睡去的段誉,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段施主意志之坚,确非常人。”
木叶大师对玄寂道。
“此番苏醒,虽只是初步,但已迈过最凶险的关口。”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慢慢调和体内异力,恢复元气了。”
玄寂点头。
“只是不知,苏先生那边,何时能带着无崖子道友的手札返回。”
“若有逍遥派前辈的秘法相助,段施主恢复或能更快。”
木叶大师望向东方。
“算算时日,苏先生应该已到灵鹫宫了。”
“但愿……一切顺利。”
就在段誉于寒潭寺初步苏醒之际。
万里之外。
灵鹫宫。
苏星河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终于赶回了缥缈峰。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
径直来到后山秘藏阁入口。
手持掌门玉佩,穿过飞瀑,再次踏入那收藏着逍遥派千年隐秘的圣地。
他没有去别处。
直奔存放无崖子手札与核心典籍的区域。
在一个以特殊阵法保护的玉匣中。
他找到了无崖子留下的,那部关于调和阴阳、梳理异种真气的秘传手札。
手札以逍遥派独有的密文写就,若非嫡传,难以解读。
苏星河小心取出,匆匆翻阅。
果然。
在其中,他找到了关于“癸水源初”与“癸水归墟”(即归源)两种极端水属性力量的记载。
以及……一种极为凶险,却也蕴含一线生机的设想——以“混沌意”为桥,统御两极。
无崖子在手札中批注,此设想源于上古残卷理论,他自己也未曾真正实践,只停留在推演阶段,并警告后人,非大毅力、大机缘、且同时身具两种极端癸水之力者,不可轻易尝试,否则九死一生。
看到这里,苏星河心中又是恍然,又是后怕。
掌门师弟竟在无意中,踏上了这条连师尊都视为绝险的道路。
而且还……似乎挺过了最初最凶险的阶段?
这究竟是福是祸?
他继续往下看。
手札后面,记载了一些辅助调和、稳固混沌意蕴,以及梳理异种真气冲突的秘传法门与药物配方。
虽不能保证成功,但至少提供了明确的方向与助力。
苏星河如获至宝。
不敢耽搁,立刻将手札收好。
又按照配方,在秘藏阁的药材库中,取了几样极其珍稀罕见的灵药。
一切准备妥当。
他退出秘藏阁。
正欲立刻动身返回寒潭寺。
却见梅兰竹三剑中留守的兰剑,神色匆匆地寻了过来。
“苏先生!您回来了!”
兰剑见到苏星河,松了口气,但脸上忧色不减。
“宫中……可有要事?”
苏星河心中一沉,问道。
兰剑点头,压低了声音。
“您离开这些时日,童姥与李师叔……似乎有些异动。”
“她们虽未明着违背掌门闭关前(对外宣称闭关)的命令,但暗中调动了一些麾下势力,似乎在与外界某些隐秘渠道联络。”
“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山下眼线回报,近来灵鹫宫外围,又出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窥探者。”
“气息隐匿,行事诡秘,不似中原武林路数,与之前黑月的人……有些相似。”
苏星河眉头紧锁。
果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
黑月的爪子,竟然又伸到灵鹫宫附近了?
还是说……宫中那两位师叔,又与外界勾连上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札与灵药。
掌门师弟伤势未愈,灵鹫宫内部又暗流涌动……
多事之秋啊。
“我知道了。”
苏星河沉声道。
“我需立刻返回西域,为掌门疗伤。”
“宫中事务,你与菊剑(已被秘密关押,但外界不知)多加留意,若有重大变故,速以秘法传讯。”
“在我与掌门归来之前,一切以‘稳’为主,紧闭山门,加强戒备,非必要,不与外界冲突。”
兰剑凛然应诺。
“苏先生放心,奴婢知晓轻重。”
苏星河不再多言,拍了拍兰剑的肩膀,转身便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之中。
他必须尽快赶回寒潭寺。
掌门师弟需要这份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