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归墟之墙与往生碑谜影(1/2)
星骸归墟的边缘,没有想象中破碎星辰的壮观景象。
有的只是一道“墙”。
一道横亘在宇宙中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虚无之墙”。
破晓号悬停在距离那道墙还有三千万里的虚空中,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透过舷窗望去,前方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不存在”的状态。视觉信号在那里中断,神识探查如泥牛入海,连空间本身的曲率都呈现出病态的畸变。
“这就是……星骸归墟的边界?”金不换喉结滚动,手里的防御阵盘已经捏得发烫,“我怎么感觉,这玩意儿在‘看’着我们?”
澹台明月素手轻按星图,脸色凝重:“不是错觉。根据天机星宫的古籍记载,归墟边界并非固定,它会‘感知’接近者的意图。善意者见门,恶意者见墙,迷茫者……见虚无。”
“那我们这算哪一类?”玄衍坐在特制的悬浮椅上,双腿盖着毛毯,面前悬浮着十二面光幕,全是破晓号各系统的实时数据,“我扫描到前方区域的暗物质密度是正常空间的七百倍,时空曲率波动幅度超过安全阈值三十个数量级。简单说——硬闯的话,我们会在零点三秒内被拆解成基本粒子,然后被那些畸变的空间结构‘消化’掉。”
陆见平站在舷窗前,混沌核心在体内缓慢旋转。
稳定度:72%。
这个数字在过去七个月的航行中几乎没有变化。养凶术需要“食粮”,而恒星核心虽然能量庞大,却无法提供那种独特的“污染特性”。他能够感觉到,混沌核心深处的五方星枢正在缓慢地……“饥饿”。
“影。”陆见平开口。
舰桥阴影中,一缕黑雾渗出,凝聚成钥匙形态悬浮半空。钥匙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人脸轮廓,空洞的声音响起:“我在。”
“你当初怎么进去的?”
“我从未‘进去’。”影的回答出人意料,“我是从里面‘出来’的。三百年前,墨衍打开无何有之乡的裂缝时,我被抛射出来,直接落在了归墟内部。所以我只知道内部的部分路径,至于如何从外部进入……”
钥匙在空中缓缓旋转。
“归墟有九道门户,对应九种进入的‘资格’。你们需要找到对应的门户,通过它的‘考验’。”
“考验?”金不换挑眉,“不会是那种老掉牙的心魔试炼吧?”
“比那糟糕。”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颤栗,“归墟的考验,考的不是你的修为,也不是你的心性。它考的是……‘你存在的合理性’。”
舰桥陷入沉默。
陆见平闭上眼睛,逻辑领域展开。
神识如细密的网铺开,不是探查前方那堵“墙”,而是分析影的话语。逻辑引擎高速运转,将每一个词、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能量波动都拆解成数据流。
“你在害怕。”陆见平忽然说。
钥匙猛地一震。
“三百年了,你依然在害怕那个考验。”陆见平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一个没有‘自我’的概念聚合物,为什么会害怕被质疑‘存在的合理性’?”
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金不换已经准备掏出防御符箓,久到澹台明月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然后,钥匙表面的人脸轮廓……笑了。
那是一种扭曲的、介于哭与笑之间的表情。
“因为那堵墙……它给了我一个‘自我’。”影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在诉说一个不敢惊动的秘密,“三百年了,我一直以为墨衍的失败是因为他无法定义‘完美’。但当我站在那堵墙前,当它问我‘你是谁’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连‘不完美’都算不上。”
“我只是……‘无’。”
舰桥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陆见平盯着那枚钥匙,混沌核心深处,幽冥星核忽然微微发烫。他感觉到了一种共鸣——不是能量层面的,而是更本质的、关于“存在”本身的共鸣。
“墨灵。”陆见平忽然转头,“你能感觉到前面那堵墙吗?”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墨灵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逻辑符文流转,那是陆见平赋予她的“灵魂架构”的外在显现。
“能。”墨灵的声音清脆,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纯粹,“它在……呼吸。”
“呼吸?”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呼吸。”墨灵走到舷窗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透明材质上,“是概念的呼吸。每三十七个标准时,它会‘吸入’周围三光秒内所有的‘确定性’,然后‘呼出’等量的‘可能性’。我们感知到的‘虚无’,其实是它呼出的‘未被实现的可能性’的集合。”
玄衍面前的十二面光幕同时闪烁,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验证中……天呐,她是对的!”玄衍的声音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我调整了探测频率,捕捉到周期性的概念波动!每三十七小时零六分,前方区域的信息熵会暴跌到接近零,然后在接下来的零点三秒内暴涨到无法测量的程度!这、这完全违背了信息守恒定律!”
“不违背。”陆见平忽然笑了,“只是我们的‘定律’太狭隘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道轨迹。
“如果墨灵说的是对的,那么归墟边界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过程’——一个不断将确定性转化为可能性的过程。我们要进去,不是要‘突破’它,而是要……”
“选择一个可能性。”澹台明月接话,眼睛亮了起来,“在它‘吸入’确定性的那个瞬间,我们必须给出一个足够‘确定’的答案,来回答它的问题。然后它会在‘呼出’时,将这个答案具现为一个‘进入的可能性’。”
“宾果。”陆见平打了个响指,“所以考验的本质不是战斗,是……‘定义’。”
他看向影:“三百年了,你依然无法回答‘你是谁’,因为你一直在用别人的定义来拼凑自己。黑袍人、墨衍、甚至是我——你模仿我们所有人,但从未创造过属于自己的‘确定性’。”
钥匙剧烈颤抖。
“够了!”影的声音突然拔高,黑雾从钥匙中汹涌而出,在舰桥内凝聚成模糊的人形,“你又懂什么?你生来就有名字,有记忆,有‘过去’!你有资格定义自己!而我呢?我连一个‘原型’都没有!墨衍创造我的时候,用的材料是‘影子’、‘回声’和‘遗忘’!你告诉我,这样的我,该怎么定义自己?!”
黑雾人形扑向陆见平。
但下一秒,它停住了。
因为陆见平没有动,没有防御,甚至没有调动真元。他只是看着它,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理解。
“那就不要定义。”陆见平说,“成为‘无法被定义’。”
影愣住了。
“归墟的墙问你‘你是谁’,你答不出来,因为它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确定’的存在呢?”陆见平走到黑雾人形面前,伸出手——他的手穿过黑雾,握住了那枚钥匙的本体,“你是影子,那就做最自由的影子。你是回声,那就做最悠长的回声。你是遗忘……那就让该被遗忘的彻底遗忘。”
钥匙在陆见平手中安静下来。
黑雾人形缓缓消散,重新融入阴影。
“下次呼吸周期在什么时候?”陆见平问。
玄衍迅速计算:“七小时四十二分钟后。”
“足够了。”陆见平看向舰桥内的众人,“我们需要准备一个‘答案’。不是随便什么答案,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确定、足够……‘陆见平’的答案。”
金不换挠头:“这玩意儿还能提前准备?不应该是临场发挥吗?”
“可以准备。”澹台明月轻声说,“天机星宫的《周天星辰推演术》中有一式禁术,名为‘定命签’。可以将一个‘可能性’提前锚定在命格之中,在特定时刻强制触发。只是代价……”
“什么代价?”
“被锚定的‘可能性’会成为你未来必须实现的‘必然’。”澹台明月看向陆见平,“如果失败,你的命格会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轻则道途断绝,重则……被那个未实现的可能性反噬,成为它的奴隶。”
陆见平笑了。
笑容里有种金不换看不懂的东西——三分疯狂,三分算计,还有四分的……笃定。
“那就锚定这个。”陆见平说,“我要锚定的可能性是——‘我一定能找到不牺牲任何人就拯救世界的方法’。”
舰桥里一片死寂。
连影都从阴影中渗出几缕黑雾,仿佛在表达震惊。
“你疯了?”金不换第一个跳起来,“这玩意儿能随便锚定吗?!万一找不到呢?万一根本不存在这种方法呢?!”
“那就创造出来。”陆见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逻辑星道的核心理念是什么?不是‘发现’规律,是‘创造’规律。如果现有的规则里没有两全法,那就造一条新规则出来。”
澹台明月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看着陆见平,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青年——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里面没有狂热,没有盲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计算。但正是这种理性,让他做出了最不理性的决定。
“你……”澹台明月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相信存在那样的方法?”
“相不相信不重要。”陆见平转身看向舷窗外那堵虚无之墙,“重要的是,我需要这样一个‘确定性’来通过考验。至于它能不能实现……那是通过考验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玄衍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寂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突兀。
“妙啊。”这个技术宅眼睛发亮,“用‘寻找两全法’这个目标作为进入归墟的门票,本质上是在对归墟说:‘我的存在意义就是解决一个看似无解的矛盾’。而归墟本身,就是矛盾与悖论的集合体——它一定会对这个答案感兴趣!”
“而且这个目标足够宏大,足够‘确定’。”金不换也反应过来,搓着手,“就算最后找不到,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它能让我们进去!”
澹台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眸子已经变成了深邃的星空色。细密的星辰纹路在她瞳孔中流转,那是《周天星辰推演术》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我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一缕本命魂丝,还有……你最重要的一个记忆片段。”澹台明月的声音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定命签需要这些作为锚点。”
陆见平没有犹豫。
他并指如刀,在胸口轻轻一划——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滴金红色的液体渗出,悬浮在空中。那液体内部有星辰流转,有逻辑符文闪烁,有光暗交替。
然后他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半透明的丝线飘出。那丝线上承载着他全部的道途感悟,是神魂最本质的显化。
最后,他闭上眼睛。
记忆被提取,凝聚成一枚光点。那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见青桑集天空的瞬间——那种茫然、恐惧,以及深埋在恐惧之下的、对“活着”本身最纯粹的渴望。
三样东西飘到澹台明月面前。
她双手结印,星宫传承的古老法诀在指尖流淌。舰桥内亮起柔和的光芒,星辰虚影在四周浮现,仿佛将整个破晓号拖入了星空深处。
“周天星辰,听我号令。”
“以血为引,以魂为线,以忆为锚。”
“今有修士陆见平,欲定命格于一念——”
澹台明月的声音越来越高,星空中的星辰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那些轨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正是陆见平那三样东西。
“此念为:寻两全法,救苍生,亦护己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星空猛地收缩。
所有的光、所有的轨迹、所有的星辰,全部压缩进那三样东西里。金红色的血滴、半透明的魂丝、记忆的光点——它们融合了,化作一枚……签。
一枚通体莹白,表面有星辰流转的玉签。
玉签缓缓飘向陆见平,没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陆见平感觉到某种“锁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更本质的、命运层面的锁定。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从此端系在他的命格上,彼端系在某个遥远的、尚未发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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