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星骸深处的密语(1/2)
天工坊的核心控制室位于时间迷廊的最上层。
当陆见平一行人踏上那道旋梯时,脚下的台阶便开始自行移动——不是传送,而是台阶本身在时间流中不断重组、延伸,像一条活着的脊椎骨,托着他们向未知的深处攀升。
“这地方……比外面看着大得多。”金不换扶着墙壁,脸色依然苍白。墨衍投影的时间静止虽然被太初破解,但对神魂的冲击余波仍在,他现在看什么都是三重影。
“维度折叠。”玄衍盯着旋梯的结构,眼中闪过技术宅特有的狂热,“墨衍用了空间压缩和时间延展双重技术,把实际占地可能超过百里的实验室,压缩在这么一个‘点’里。外面看是三层小楼,内部可能是三千层迷宫。”
吴良走在最后面,搀扶着昏迷的江小奇。老道士难得没有调侃,只是时不时往江小奇嘴里塞一颗丹药吊命:“这小子神魂损伤太重,光靠药不行,得找个安全地方静养至少三个月。”
“先到控制室再说。”陆见平走在最前,手中的时间沙漏微微发烫——那是太初残念最后的警示:墨衍虽然被暂时隔绝,但这个实验室本身仍有危险。
旋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金属门,不是石门,而是一道由流动的星辉构成的光幕。光幕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重组,像在呼吸。
“逻辑锁。”陆见平一眼认出,“需要正确的‘思维序列’才能打开。如果输入错误,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或者把我们传送到某个时间断层里。”
澹台明月上前一步,双眼中星辰流转:“我能推演一部分规律。但完整的序列……可能需要你的混沌核心。”
陆见平点点头,将手掌贴在光幕上。
混沌核心的力量顺着手臂注入,光幕上的符文开始加速变化。与此同时,他调动逻辑星道,开始解析这些符文的变化模式——
不是静态密码,是动态算法。
每一息,符文都在按照某种复杂的函数进行变换。要解开锁,需要找到那个函数,并计算出下一个时间点的正确序列。
这需要庞大的计算力。
“澹台,帮我。”陆见平闭目凝神,“分神化念,我们同时计算。你负责推演时间变量,我负责解析逻辑结构。”
“好。”
两人同时进入心算状态。澹台明月的《周天星辰推演术》与陆见平的逻辑星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协作,产生的计算力是几何级数的提升。
在金不换眼中,只能看到两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周围的空气却在微微扭曲——那是思维高速运转引发的灵能涟漪。
玄衍则架起了简易的观测设备,记录着一切数据:“思维共鸣……他们的计算频率在逐步同步。不可思议,理论上不同功法很难做到这种程度的契合……”
“理论上做不到的事多了去了。”吴良嘀咕道,“三千年前太初和玉衡也这么配合过,两人联手能在一息内推演一颗星辰未来百年的轨迹。可惜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可惜”后面是什么:后来革新派与守序派分裂,师兄弟反目,七十二星官分崩离析。
半炷香后,光幕上的符文突然静止。
然后,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开了。”陆见平睁开眼睛,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澹台明月也气息微乱,显然消耗不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刚才的配合太过顺畅,仿佛他们的思维天生就能互补。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门后,就是控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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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投影——不是幻象,是真实的空间延伸。他们站在一片悬浮的平台上,四周是缓缓旋转的星云,脚下能看到遥远的星系如尘埃般铺展开来。
而在星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控制台。
控制台完全由透明的晶石构成,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无数光屏悬浮在周围,有的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有的播放着不同世界的实时景象,有的在推演着某种宏大的数学模型。
最引人注目的是控制台正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蛋。
一颗通体银白、表面有金色纹路流转的蛋,约莫人头大小。它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周围的星空投影就会变化一次。
“那就是墨衍的‘源初之种’?”金不换喃喃道。
“不。”陆见平盯着那颗蛋,混沌核心在体内剧烈震动——不是敌意,是共鸣,“那不是源初之种,那是……一个未完成的世界。”
他走近控制台,伸手触摸那些悬浮的光屏。指尖触碰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项目名称:新世界创生计划·原型体α”
“目标:构建一个完全由逻辑驱动的完美世界,消除一切无序、痛苦、不公”
“当前状态:框架搭建完成87%,核心法则写入完成63%,生命模板设计完成41%”
“剩余问题:熵增定律无法绕过,混沌变量难以消除,自由意志与绝对秩序的冲突……”
陆见平快速浏览着这些信息,越看心越沉。
墨衍真的在创造一个世界。
一个试图用逻辑完全掌控的世界。
“看这里。”澹台明月指着另一面光屏,“这是他对浮尘界的改造方案……要把整个世界纳入‘新世界’体系,所有生灵强制进化或淘汰。”
光屏上显示着冰冷的数据:预计淘汰率37.2%,强制进化成功率52.8%,剩余10%的“不可控变量”……建议清除。
“清除……”玄衍握紧拳头,“他把人命当什么了?”
“当数据。”吴良冷冷道,“三千年前他就这样了。在墨衍眼里,一切都可以量化、分析、优化。包括情感,包括道德,包括生命本身。对他来说,为了‘更大的善’牺牲一部分‘不够完美’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见平沉默地翻阅着更多记录。
他看到了墨衍的实验日志,看到了那些被用来测试世界法则的“实验体”——有自愿者,但更多是被强迫的。看到了失败案例的惨状:有的世界法则冲突导致空间崩塌,有的生命模板缺陷产生怪物,有的智慧种族在绝对秩序下精神崩溃……
“他失败了无数次。”陆见平轻声道,“但每次失败,都让他更坚定地认为——问题不在于理念,在于执行不够彻底。”
“典型的疯子逻辑。”金不换啐了一口,“错的是世界,不是我。”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些震撼信息中时,控制室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整个空间结构在震动。
“怎么回事?”澹台明月警惕地看向四周。
玄衍快速操作着控制台外围的设备,脸色一变:“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在自动激活……不是针对我们,是在对抗外部的什么东西。”
他调出一面监控光屏,屏幕上显示着实验室外的景象——
时间迷廊的外围,那片时间崩坏区,此刻正被一股黑暗侵蚀。
不是噬界之影的那种混乱黑暗,而是一种更凝实、更有序的黑暗。它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但坚定地扩散,所过之处,时间乱流被强行“捋顺”,变成整齐但死寂的线性时间。
“那是……”吴良眯起眼睛,“时间固化场。有人在从外部强行破解时间迷廊。”
“黑雾人影?”陆见平问。
“不,黑雾人影没这个本事。”吴良摇头,“这是更高阶的技术,需要对时间法则有深刻理解。我怀疑是……墨衍的其他追随者。”
话音未落,控制台中央那颗蛋突然光芒大盛。
银白色的光从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文字:
“警告:外部入侵检测。‘清道夫’协议启动。预计突破时间:七十二时辰。”
“清道夫?”陆见平皱眉。
“墨衍留下的自动防御程序。”玄衍快速检索控制台数据库,“专门用来清除入侵者。它会释放‘时间瘟疫’——一种能让生物的时间感知彻底紊乱的法则病毒。中招者会在主观上经历无限漫长的时间,但实际上身体只过了一瞬,最终会因‘时间感崩溃’而脑死亡。”
好狠毒的手段。
“能关闭吗?”澹台明月问。
“需要最高权限。”玄衍指向那颗蛋,“控制核心被加密了,加密方式……是逻辑星道的‘无限递归锁’。理论上无解,因为每次尝试破解都会生成新的加密层。”
“我来试试。”陆见平走到蛋前。
他再次调动混沌核心,将神念探入蛋的内部结构。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梦。
一个墨衍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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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墨衍还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坐在星槎古道的观测站里,面前悬浮着无数星图,眼中满是对未知的好奇。
“师兄,你看这个星系。”年轻的墨衍对身边的太初说,“它的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形成了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这不是巧合,是某种我们还没理解的深层法则。”
太初温和地笑着:“所以你想去实地考察?”
“想,但去不了。”墨衍叹气,“星槎古道还没修到那里,至少还要三百年。”
“那就等三百年。”
“等不了。”墨衍眼中闪过狂热,“师兄,我在想……如果我们能解析出宇宙最底层的运行逻辑,是不是就能自己创造星路?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探索就怎么探索?”
太初皱眉:“墨衍,逻辑星道的宗旨是观测记录,不是干涉创造。”
“为什么不能创造?”墨衍反问,“既然我们理解了法则,为什么不能运用法则?就像理解水流原理后造水车,理解燃烧原理后生火……这是进步,不是亵渎。”
“因为有些法则,人类不该碰。”太初认真地说,“创造星路意味着改变空间结构,那会影响整个星系的引力平衡,可能导致亿万生灵涂灭。”
“那就先在小范围实验。”墨衍坚持,“找一个荒芜的星域,慢慢摸索。师兄,你难道不想看到逻辑星道真正发扬光大的一天吗?”
梦的场景变换。
这一次,墨衍已经中年。他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周围是各种复杂的仪器。他手里捧着一团光——那是“源初之种”的雏形。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墨衍喃喃自语,“只要把这个种进无何有之乡,让它吸收那里的‘概念养料’,就能长成一个完美的世界胚胎……”
“墨衍。”
太初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脸色铁青:“你偷走了星钥库里的‘创世残页’?”
“不是偷,是借用。”墨衍平静地说,“师兄,你看,我已经完成了理论验证。只需要最后一步,我们就能创造一个没有痛苦、没有不公的世界……”
“代价呢?”太初打断他,“你用的能量是从哪来的?我检查过了,最近三个月,星槎古道有七个偏远观测站失去联系。他们的能源核心……都被你抽干了吧?”
墨衍沉默。
“那七个观测站里,有三百二十名星官。”太初的声音在颤抖,“他们中有你的师弟师妹,有教过你的老师,有把你当亲弟弟照顾的前辈……你把他们全杀了?”
“为了更大的善。”墨衍抬起头,眼中没有愧疚,只有冰冷的理性,“三百二十条命,换一个完美世界的可能性,这个交易很划算。”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比你更清醒。”墨衍说,“师兄,这个世界充满了缺陷。战争、疾病、不公、痛苦……这些都是可以消除的。只要用逻辑重构一切,就能创造一个没有这些问题的世界。你为什么不懂?”
“因为那不是世界,是囚笼。”太初拔出斩情剑,“放下源初之种,跟我回去领罪。”
“不可能。”墨衍也拔出剑——他的剑是纯黑色的,剑身有细密的逻辑符文流转,“既然道不同,那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梦的最后,是两柄剑相交的画面。
然后,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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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平从梦境中挣脱,大口喘息。
那个梦太真实了,仿佛他亲身经历了墨衍与太初的决裂。
“你看到了什么?”澹台明月关切地问。
“墨衍的执念。”陆见平擦掉额头的冷汗,“他想创造完美世界,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太初阻止他,两人反目……源初之种,其实是个‘世界胚胎’,需要种在无何有之乡才能成长。”
吴良脸色一变:“他想在无何有之乡种一个世界?那会引发概念海啸的!无何有之乡是所有概念的归宿,突然塞进去一个完整的‘世界概念’,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巨石,会掀起席卷所有世界的法则潮汐!”
“所以他需要噬界之影。”陆见平忽然明白了,“噬界之影是混乱概念的具象,能‘稀释’新世界诞生引发的冲击。墨衍想用噬界之影作为缓冲层,保护新世界平稳降生。”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
绝对的疯子。
但更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有着实现计划的能力和技术。
“我们必须毁了这个实验室。”金不换咬牙,“不能让墨衍的技术流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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