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海波未平（2/2）

他推开身前的护卫，走到台边，看着混乱的码头和脸色变幻不定的郑彪，声音透过喧嚣，清晰地传开：

“刺客必在左近！韩烈，封锁码头，许进不许出！给本官搜！郑将军，看来此案，已不仅是走私通番了。当众刺杀案犯，灭口……这是公然挑衅朝廷！你麾下水师，立刻协助封锁海面，追查可疑船只！若走脱了刺客同党，你这游击将军，也就当到头了！”

郑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卷了进来，此刻若不配合，嫌疑更大。他咬了咬牙，终于抱拳：“末将……遵命！”

码头上，兵丁四出，呼喝搜查。海商船主们惊慌躲避，再也没了刚才看戏的从容。

林四海的尸体被白布盖上，抬走。码头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兵丁搜查的呼喝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回响。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弩箭破空的余韵，压得人喘不过气。

薛崇的目光从林四海的尸体移开，落在那支被韩烈小心翼翼用布包起的弩箭上。弩箭短小精悍，箭杆打磨光滑，箭簇带血槽，工艺上乘，绝非民间粗制滥造之物。

“又是这种弩箭。”薛崇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的韩烈能听见。他想起东南案发时陆炳遭遇的淬毒暗算，箭矢形制与眼前这支，何其相似。

韩烈眼神锐利：“大人，刺客在人群中发箭，一击毙命，随即隐匿。已封锁码头，正在排查所有可疑人员。但这弩箭……”他顿了顿，“与锦衣卫内部记载的某些已废止的内卫制式，有七八分像。”

薛崇心头一凛。又是内卫旧物？这东西流出来不止一件了。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他不再看弩箭，转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郑彪。这位游击将军脸色铁青，眼神中混杂着惊怒、后怕，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林四海临死前那未喊完的半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郑将军，”薛崇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刺客当着你我之面，灭口案犯，猖獗至此。将军以为，这刺客是何来历？目的又是什么？”

郑彪喉结滚动，硬邦邦道：“末将不知！定是……定是这林四海的仇家，或是走私同伙，怕他泄露，故而杀之！”

“仇家？同伙？”薛崇微微挑眉，“能在重重兵丁环伺之下，精准射杀，一击远遁，这等身手，寻常仇家同伙可有？况且，他为何早不杀，晚不杀，偏偏在林四海要指认将军你的时候，突然灭口？”

“薛大人！”郑彪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浮现，“你此话何意？莫非怀疑末将指使？！”

“本官只是陈述事实。”薛崇平静地看着他，“林四海话未说完，便遭灭口。他要指认将军什么？将军不妨说说看。”

“我……”郑彪语塞，额角青筋跳动，“我与这林四海，不过是寻常官商往来，他运货经过我防区，依例查验放行而已！能有什么指认？定是他临死胡言，攀咬诬陷！”

“是吗？”薛崇不再逼问，转而道，

“既然如此，为了洗脱将军嫌疑，也为了查明刺客真相，恐怕要请将军移步市舶司衙门，将你与林四海及这几艘走私船的寻常往来，细细说与韩提举和本官听听。另外，将军麾下今日在码头附近当值的所有兵丁，也需一一问话。将军，配合调查，应当无碍吧？”

这是要扣人了！郑彪身后的亲兵顿时骚动起来，手按刀柄。

韩烈眼神一冷，手一挥，周围锦衣卫和市舶司兵丁也瞬间刀出半鞘，气氛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