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暗招(二)(2/2)
“不止是军中。”陈叔陵身后的王府记室韦谅低声道:“谣言在寿阳城百姓之间传得更厉害,不少百姓信以为真,昨夜硬生生替王琳哭了一宿。”
“所以,不能再让谣言就这么传下去了啊……”吴明彻叹气道:“北齐耍的这些阴招,比战场交锋都让人伤脑筋。”
陈叔陵用手中短棍揉了揉太阳穴,思忖片刻道:“寿阳百姓那边……可以开放几个名额,允许百姓进入我军大营内,亲眼看看王琳是不是还活着,这样一来多少能起点儿作用。至于军中的王琳旧部么……让各位将军解释解释吧,毕竟朝廷的使者还没到,说父皇要杀王琳不就是纯粹的无中生有么。”
“嗯……”吴明彻疲惫地点了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这么办吧,等到朝廷使者到来,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陈叔陵想得简单,可是苦了手下干活儿的赤羽营诸位总旗官,谁也没想到,就为了三个探视王琳的名额,寿阳城百姓竟然会打破脑袋争抢。
最后,还是辛文礼出面,随手指定了三个人,才没让局面走向失控,而这三个被选中之人,则先是遭了其他百姓一顿白眼,又是被大家塞了一堆东西,让他们三人带给王琳。
王琳这一天的日子也不好过,从下午开始,就好像街边杂耍艺人牵着的猴子一般,被迫开门接客。吴明彻为了控制住军中谣言,下令所有心存疑虑的王琳旧部都可以亲眼看看,所以,一万多人直接把王琳的营盘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一开始亲眼再见王琳,全都难掩兴奋与激动,一个个眉开眼笑,但跟王琳说上几句话之后,就开始为王琳的命运而担忧起来,一个人开始哭,就有人跟着哭,渐渐地,一万多人都哭了起来,哀恸之声十几里外都能听见,搞得淝水北岸的皮景和还以为吴明彻宾天了呢。
王琳无奈,只能好言安慰,直到太阳落山,这一万多人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营,当然,又留下了如山的物资送给王琳,唐碧看着堆满了整个营盘的东西,简直欲哭无泪。
当晚,皮景和按照计划开始悄悄撤兵,不过被机警的宣毅司马湛陀发现,发动水师将淮水两岸的齐军搅得鸡飞狗跳,让皮景和撤兵的进度被迫减缓。
陈军水师又小胜了一阵,将士们的注意力又被拉回了战场上,无形之中为看押王琳的赤羽营众人减轻了一些压力。
第二天早上,韦谅安插在齐军中的探子,将北齐朝廷下旨撤兵的消息送到了陈叔陵的案头。
“呵,打了败仗还有封赏?”陈叔陵眼中难免戏谑地问道:“高纬给的理由是什么?”
“据探子说,是因为皮景和没像尉破胡一般全军覆没,所以赏赐二十万钱和十车酒米。”韦谅忍笑道。
“嘁……”陈叔陵冷笑道:“这是不是就叫丧事儿喜办?”
“殿下所言极是。”韦谅低头笑道。
“走吧,跟我去帅帐,把情况告知大将军。”
“呵呵,殿下来得正好啊。”帅帐之中,吴明彻见陈叔陵到来,捻须笑道。
“哦?”陈叔陵闻言好奇,“大将军此言何意?”
“殿下,您看这是谁?”吴明彻伸手向旁边一指,一个满面笑容的年轻军官立即向陈叔陵行礼。
“尚书仪曹郎、太子舍人沈客卿参见始兴王殿下!”
陈叔陵一见此人也颇为意外,“沈客卿?你怎么来了?”
“回殿下,此次北伐大获全胜,陛下派中书舍人萧淳风萧大人亲自带队传旨论功行赏,下官正是使者队伍的先行官。”沈客卿笑道。
“嗯。”陈叔陵点点头,“父皇龙体无恙?”
“好,陛下一向强健。”沈客卿答道:“陛下与太子殿下,对始兴王殿下一直非常挂念,尤其是太子殿下,得知王爷您沙场建功之时连说了三个‘好’字!”
“嗯。”陈叔陵微笑道:“皇兄从小就惦记我,这么多年一直未变。”说罢,陈叔陵问道:“你说你是萧淳风大人的先行官,那也就是说,萧大人的队伍快到了?”
“正是。”沈客卿道:“若非要等一批粮草,三日前萧大人就到了。下官比萧大人先行三十里,预计今晚萧大人就能率队到达。”
“呵呵呵,老夫已经安排人手准备迎接萧大人了,殿下不必担心。”吴明彻淡笑道:“对了,殿下前来可是有事?”
“哦,韦谅的探子回报,昨日北齐朝廷的使者徐之范到达皮景和大营,下旨撤军了。”陈叔陵笑道。
“哦?”吴明彻闻言眼中精光四射,“好啊,皮景和撤军,萧大人到达,今日堪称双喜临门呐……”
“大将军,既然北齐即将撤兵,那么负责监视的宣毅司马湛陀是不是该歇歇了?”中护军吴俊低声问道。
“不可。”吴明彻挥手道:“反而要让湛陀加紧威逼齐军,让皮景和忙着应付我军水师,无暇他顾。否则按照皮景和的性子,一定会派兵袭扰我军,以便他顺利撤兵。”
“是。”吴俊闻言恭声道。
吴明彻站起身来,对长史岳合说道:“安排将士整理一下此战我军缴获的物资,让萧大人看看战报上写不下的东西!”
“是!”岳合笑道。
陈军一万民夫紧急打扫了一番,将存放战利品的足足三十几个营盘整饬得焕然一新,大将军吴明彻、始兴王陈叔陵与一众将佐一道,一边巡视,一边等待萧大人队伍的到来。
战利品,在战场上堆积如山和在营盘里摆放整齐,带给人的是不一样的震撼,此刻,一众陈军将帅有说有笑地在各个营盘内穿梭,好似在挑选琳琅满目的货物。
“这怎么还有面镜子?”陈叔陵一眼就在一只装满了舆图印信的箱子里发现了一面铜镜。
“呵呵,这镜子可不一般啊殿下。”吴明彻拿起铜镜笑道:“据齐军俘虏所言,这可是领军将军皮景和爱不释手的心头好啊,若非战场局势危急,皮景和惊慌失措,这铜镜断然不会落入我军之手呀。”说着,将铜镜递给陈叔陵。
陈叔陵接过铜镜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镜面光滑无损,镜背四周纹样古朴大气,中间刻有八个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呵,皮景和倒也算得一员儒将。”陈叔陵轻笑道。
“殿下喜欢的话,就留下吧。”吴明彻捻须笑道:“此次北伐,殿下出力良多,此铜镜正好做个纪念。”
陈叔陵也是真心属意此物,闻言也不扭捏,顺手放入怀中,“那就多谢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