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吾往(二)(2/2)
“呼——呼——”轻轻吹干墨迹,休洗红满意地笑笑,两根辫子跟着颤了颤,然后把竹简郑重送回塔内,重新开启了珊瑚珠机关。
“咳咳……”休洗红站在三楼的楼梯上故意咳了两声,“小的们,有没有偷懒呀?小红姐来视察了哟!”
天问浮屠内,休洗红新添的几个蝇头小楷字迹工整秀气,笔画坚定——吾亦愿往。落款——休洗红。
十月初五,皮景和吴明彻隔着淝水对峙的第六天。
向天歌四人一边躲着齐军,一边又要打猎采果子生火做饭,风餐露宿不说,每天还过得战战兢兢,着实不太好受。
“各位,我决定了,今晚下山去齐军大营偷粮食。”观棋脸色发绿,咬牙道。他手里拿着半个比他脸还绿的果子,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偏偏这果子还挺开胃,酸得他浑身直抽抽。
“我跟你去。”向天歌拍拍观棋的肩膀道:“好几天没吃饱饭了,你一个人去恐怕连粮食都搬不动。”
“好。”观棋点点头,然后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香气四溢的麦子饭,他咽了咽口水,再看看手里酸涩的果子,不由得嫌弃得直呲牙。
“无量天尊……”崔道长有些羞赧地说道:“如果能再拿些肉食,就,就更好了。”
戒嗔禅师闻言附和着点点头,但是又觉得如此行为犯了佛门戒律,又皱眉自责起来。
向天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不好意思地苦笑道:“我这辈子也算见多识广,但这挨饿的经历还是头一回,抱歉了各位,跟着我遭罪了。”
“施主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戒嗔禅师努力挤出个笑脸,“若不是跟在施主身边,哪有如此一路精彩的见闻。”
“是啊向施主。”崔道长淡笑道:“本来到这江淮战场就是贫道的提议,怎样也怪不到施主的头上,如果施主非要揽责,那还是今晚多带回点儿吃食来得实在。”
“好好好。”向天歌笑道:“但是在下没偷过东西,二位别对我有太高期待。”
“不然……贫道跟二位一起去?”崔道长自然也没偷过东西,但他觉得多个人多份力。
“不必不必。”观棋笑道:“这偷东西又不是打架,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我跟公子去就行,到时候我进去偷,公子在外接应就好。”
向天歌闻言终于轻松一笑,旋即扶额道:“想不到还会有为了不会盗窃而发愁的时候。”
山上的向天歌四人打着齐军粮食主意的时候,山下的皮景和也在为了粮食发愁。
“粮食还够吃几天?”简陋的帅帐中,齐军将帅垂头丧气,但是大帅的问题还得回答,奉车都尉杜戏风上前低声道:“回大帅,粮草损失超过预计,眼下只剩不足五天了。”
皮景和难掩疲惫之色,“嗯……游击将军曹华严何在?”
曹华严立即出列,“末将在!”
“带一万人向西过淮水,到凤台县征粮。”皮景和道:“记住,夜半渡河,千万别被陈军发现,否则陈军水师又要来找麻烦。”
“是!”曹华严恭声道。
“也不知道朝廷的粮饷何时能到。”皮景和声音沙哑,颓唐说道。
“大帅莫急。”领军副将贺拔伏恩劝慰道:“末将派出的快马已经出发五六天了,按理说应该已经到了邺都,朝廷收到塘报,征发洛阳附近粮饷运到此地,至少也得七日时间,呃……想必朝廷不会让我军将士挨饿的。”
“贺拔将军所言甚是。”皮景和淡淡道:“但事有万一。一旦粮草到来之前我军无米下锅,再被陈军钻了空子该如何是好?”
“大帅所言极是。”贺拔伏恩附和道。
“曹华严。”皮景和再次嘱咐道:“征粮之事要认真对待,优先保证我军粮饷供应!”
“是……”曹华严闻言心中无奈一叹,大帅话里的意思,就是有粮就抢,不用管老百姓的死活。
淝水南岸,陈军没有齐军粮草不济的困扰,却迎来了另一个问题。
“殿下……”负责看押王琳的赤羽营总旗官辛文礼无奈地站在陈叔陵的帐外,恭声求见。
“进来吧。”帐内的陈叔陵也是轻叹一声,示意戴温把辛文礼让进帐中。
“怎么?还是之前的事么?”陈叔陵看着辛文礼问道。
“是。”辛文礼无奈道:“来给王琳送东西的旧部实在太多了,这几日以来每天都有人要求探望王琳,虽说王琳全都闭门不见,但是这些人把带的东西全都塞给了我们赤羽营,让我们代为转交,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还有不少送书的,属下按照殿下的吩咐,除了赤羽营准备的衣食之外,半点外物不入王琳营盘,但是如此一来,送东西的人就把矛头对准我们,他们说我们这些人中饱私囊,把原本送给王琳的东西偷偷扣下,辜负了他们一片心意。这两天已经有好几波人来闹事了,我们遵照殿下吩咐尽量避免冲突,但是这么忍气吞声下去只能换来人家得寸进尺,而且属下带人仔细检查了这些送给王琳的东西,搜出了两把匕首,一张我军大营草图,匕首是藏在一麻袋肉干儿里的,地图藏在馒头里。殿下,这已经明摆着是要帮王琳逃跑了,要是仍然放任不管,属下只怕这帮人胆子越来越大,殿下,属下认为……是时候彻查此事了,防微杜渐胜过亡羊补牢啊!”
“嗯……”陈叔陵闭目凝眉揉了揉太阳穴,“随我去见吴大将军。”
“不行,眼下可不是时候。”不料,听完了辛文礼的建议,大将军吴明彻竟然一口回绝。
“老夫知道眼下赤羽营压力颇大,但是王琳旧部在我军中盘根错节,王琳本人又在寿阳城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我军刚刚大胜齐军,如果现在追究起责任的话,难免会让王琳旧部觉得我军过河拆桥,有鸟尽弓藏之嫌,一旦处理不当,可是会寒了我军将士的心呐……”吴明彻无奈道。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万一这些人闹出事端来……”辛文礼为难道。
“不管……不管也不是办法。”吴明彻长叹一声,“一旦听任他们胡闹,说不定王琳的心思也会活泛起来,唉……”
“大将军,我倒有个办法。”陈叔陵突然道。
“哦?”吴明彻眼前一亮,“殿下请讲。”
“杀鸡儆猴。”陈叔陵目光凌厉,低声道。
“殿下,你仍然要追查此次暗助王琳逃跑之人?”吴明彻皱眉道:“不可啊,一旦查出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大将军,我并没有说要追查下去。”
“那……殿下所说的杀鸡儆猴……”
“我说的鸡,是指司闻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