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人心（一）（2/2）
“是，是王大人？”一位在自家门前扫地的大娘认出了王琳，手中笤帚掉落在地，蹒跚地跑了过来，被随行的陈军横枪拦住，大娘抓着枪杆往里看去，“王大人，您没事吧？”
王琳定睛看了大娘一眼，走到近前拉住大娘的手轻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二婶儿啊，您已经搬回城了呀？怎么样，家中可还好？周二叔的痢疾好了没有？”
周二婶儿死死抓着王琳的手，眼含热泪不住地点头道：“家里都好！我家老头子的病也被陈军给治好了！您怎么样？这又是刀又是枪的，陈军不是，不是要把您……”
王琳苦笑摇头道：“二婶儿您多心了，我这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周二婶儿哪里听得进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放声大喊：“街里街坊们，快来啊！是王大人，王大人出来啦……”
这一嗓子不要紧，整条街上的老百姓都探出了脑袋，当他们确认周二婶儿拉着的人真是王琳之后，原本有些冷清的街道立即被堵得水泄不通，站岗的陈军士兵只好手拉手，围成一圈儿挡住聚过来的人群。
“王大人……王将军……”被陈军拦住的百姓，一开始呼喊的语气还有些阔别多日之后再见的兴奋，可是看着王琳深陷的眼窝，消瘦的身形，以及他身边这几位盔明甲亮的将军，百姓们的喊声逐渐变得悲戚，陈叔陵放眼望去，数百人挤在街巷之中，个个面带泪痕，着实让他领教了什么叫泪流成河，也让陈叔陵明白了什么叫深得民心。
“咳咳……”看百姓们拦路痛哭，王琳手足无措，吴明彻轻咳两声上前一步道：“诸位寿阳百姓，老夫吴明彻，还请各位让出一条路来，让我们过去吧。”
“吴明彻？您是吴大将军？”一个络腮胡子的干瘦老人惊道。
“是、是大陈最大的那个将军吗？”
“是是是，我见过吴大将军，就是他！”
“吴大将军！”一个站得靠前的小货郎跪地喊道：“请一定不要为难王大人呐……小的求求您啦……”
“千万不要伤了王将军性命呀……求求大将军啦……”
“非要罚的话，小老儿愿意替王大人受死啊！”
百姓呼啦啦全都跪倒在地，一直蔓延到了通淝门的城门洞里。
“诸位，诸位——”吴明彻见状朗声道：“本将军只是带王琳将军到城外大营暂住，并非要是要行刑，老夫向诸位承诺，绝不会伤害王将军分毫，大家尽可放心！”
“听见没有乡亲们？”王琳偷偷擦了擦泪水笑道：“吴大将军不会杀我的，你们可以放心啦，王某多谢乡亲们记挂了！”说罢一躬到地。
“王大人使不得啊，您快起来……”众人见状跪得更低。
吴明彻无奈，拉起王琳，百姓们才跟着起身，“诸位父老乡亲，老夫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还请把路让开，放我们过去吧。”吴明彻和声道。
百姓见状，纷纷互相搀扶着起身，退到街道两旁，但仍然把目光齐齐地投在王琳身上。
王琳无奈，与吴明彻缓步而行，一路上时不时与乡亲们打着招呼。
“王大人，王大人——”一个枯瘦老头勉强地钻过好几层人群，挤到了最前面，“王大人……”见到王琳的面，老者又哭又笑，眼泪在脸上纵横的皱纹之中艰难地寻找出路。
“魏老伯啊，您的浮肿也好了呀？”王琳走到近前替老者擦擦眼泪笑道。
“好了好了，谢谢大人关心……”魏老伯枯瘦如柴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看起来有些虚弱。
“您可得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啊，”王琳见状和声道：“您欠我的土窑春我可还记着呢，别想耍赖呀！”
“不耍赖不耍赖！”魏老伯使劲地摆手道：“小老儿回家就下料，十天半个月就能让大人喝上！”
“好啊，一言为定！”王琳用力拍了拍魏老伯的肩膀道。
一里多长的街道，王琳一行人竟然走了小半个时辰，即便大战之后，寿阳城百姓家家过得都很窘迫，但百姓们还是尽其所能地把家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塞进王琳手中，王琳无奈，不收的话人家就拦着不让走，只好让潘纯陆纳带着几个亲兵用衣袍兜起来带走。
好不容易出了城，王琳终于松了口气，吴明彻走在王琳身边淡笑道：“久闻王将军得人死力，今日一见，却是更胜传闻呐。”
“大将军谬赞了。”王琳苦笑道：“百姓错爱罢了。”
吴明彻为王琳挑选的营盘，乃是中军帐附近不远的一个辎重营改建而成，小而坚固，又与其他营盘不相连，实在是个看押要员的好所在。
王琳在吴明彻的指引下，在陈军大营之中穿行，时不时会路过一些自己旧部驻扎的营盘，营中将士沉默地站在营门口，或是透过栅栏缝隙看过去，用目光护送自己曾经的主将，还有人刻意背过身去，默默流着眼泪。
“就是这里了。”来到营盘门口，吴明彻淡笑道：“军中简陋，王将军毋怪。”
“岂敢岂敢。”王琳苦笑道：“一介俘虏，能得大将军如此殊遇，王琳铭感五内。”
“呵呵呵……”吴明彻和声道：“还请王将军暂居此处，待老夫禀明朝廷，想必圣上一定会在金陵城繁华所在，为王将军精挑细选一处官邸，日后你我二人同朝为将，也不无可能啊。”
“败军之将，留得性命已是天恩浩荡，岂敢有此奢望。”王琳谦恭道。
“呵呵呵，那老夫就不打扰将军休息了。”吴明彻轻声道：“老夫会派精锐守在营盘附近，王将军有任何需要，直接对他们言讲即可。”
“呃……”王琳见状迟疑道：“大将军，手铐脚镣，不用给在下来一副么？”
“哎——”吴明彻大气挥手道：“大可不必，王将军，老夫告辞。”
“送大将军。”王琳与潘纯陆纳带着几个亲兵躬身施礼。
吴明彻一干将帅走后，守在营盘门口的陈军军官立即上前施礼，正是赤羽营总旗官辛文礼，“王将军，下官姓辛，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卑职即可，但是……”辛文礼淡淡一笑，“还请安分守己，不要让在下为难。”
“这是自然。”王琳点头道，说罢转身进了营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