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砖窑烬与囚车影(1939 年 4 月)(2/2)
周明远心里一动,转身钻进胡同,往精益眼镜铺跑。刚推开虚掩的门,就看见老掌柜趴在柜台上,胸口插着把日军军刀,刀柄上刻着 “龟田” 二字,柜台上的镜盒被撬开,里面的布防图不翼而飞。墙角的地上写着个歪歪扭扭的 “龟” 字,笔尖还插在血渍里,显然是临死前拼尽全力留下的线索。
“果然是他。” 周明远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警哨声 —— 两短一长,是方景林的暗号。他立刻躲到柜台后,见方景林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布包:“老掌柜没了,是龟田的人干的,他们在找细菌实验的清单。”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瓶福尔马林溶液,“王医生昨晚被抓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里面是霍乱菌样本,是控诉日军罪行的铁证。”
周明远刚接过样本,外面突然响起皮鞋声,还有孙金发那标志性的天津腔:“都给我仔细搜!龟田太君说了,抓着共党有赏!” 方景林脸色一变,拽着他往阁楼躲:“是孙二爷的人,他帮龟田盯梢呢!” 阁楼的窗棂正对着胡同,能看见孙金发穿着绸缎马褂,叉着腰指挥混混们砸门,唾沫星子横飞。
“段老板和徐金戈都在监狱,徐金戈是军统的人,说不定能联手救人。” 方景林压低声音,从警帽里摸出张监狱布防图,“我值夜班时画的,地下室的钥匙龟田随身携带,他还爱去聚宝阁看字画,每天下午都去。” 周明远看着图上标注的岗哨位置,突然想起文三儿说过聚宝阁的伙计是地下党的线人,心里有了主意。
两人正商议,楼下突然传来文三儿的吆喝声:“孙二爷,我知道周先生在哪儿!” 周明远刚要摸枪,就听见文三儿又喊:“他往陶然亭跑了!我拉您追去,我跑得快!” 方景林松了口气,嘴角露出点笑意:“这小子看着糊涂,心里门儿清,比谁都机灵。”
等到外面没了动静,周明远才从阁楼下来。方景林将样本塞进他怀里,又递过枚警徽:“我去监狱附近盯着,你找徐金戈的联络点,他在《京城晚报》有个线人叫陆中庸,是个老秀才。遇到麻烦就找穿这身衣服的,报‘景林’的名字,都是自己人。”
周明远攥着警徽往胡同外走,晨雾渐渐散了,前门大街上已有了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混着硝烟味飘过来。他摸出怀表,指针指向辰时,表盖内侧的草图虽模糊,却清晰地刻着 “北平” 二字。远处传来日军的岗哨声,周明远握紧怀里的样本和布防图,心里暗暗盘算:龟田、孙金发、陆军监狱,这场仗,得拉上所有能拉的人一起打,不能让段老板白受委屈,更不能让日军的阴谋得逞。
走到胡同口,正撞见文三儿拉着空洋车往回走,见了他赶紧使眼色,压低声音:“龟田下午要去聚宝阁看画,我听车行伙计说,徐金戈的人也在那儿等着呢,像是要干票大的!” 周明远点点头,看着文三儿颠颠地跑向车行,车铃铛 “叮铃” 响着,突然明白方景林说的 “北平的希望”—— 不仅在拿着枪的战士手里,也在这些看似麻木却藏着血性的小人物心里,他们像胡同里的野草,不起眼,却总能在石缝里活出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