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路送离与戏魂留痕(2/2)
刚过护城河,身后突然传来枪声。周明远回头,看见日军的巡逻队正朝着城门跑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扫。“快!” 他推着洋车往前跑,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程蝶衣和段小楼从棉被里探出头,看见远处的火光,段小楼突然抓起月琴,将琴身抵在洋车把手上,用断弦弹出《松花江上》的调子,琴声嘶哑,却穿透了风声与枪声,在寒夜里格外动人。
破庙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微光。接应的人是个穿粗布短褂的青年,看见他们,立刻递过来几碗热水:“徐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说粮库被炸后,日军加强了对平西根据地的封锁,得等天亮再走山路。” 庙墙上贴着几张旧报纸,上面印着 “梅兰芳蓄须明志” 的新闻,程蝶衣盯着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袄里的戏服,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不走。” 程蝶衣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解开棉袄,露出里面缝补好的虞姬戏服,金线在油灯下泛着微光:“北平城还有这么多戏班弟兄,我不能丢下他们。段小楼,你跟他们走,去找抗日队伍,我要回去。” 段小楼猛地站起来,月琴在手里攥得发白:“我跟你一起回去!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两人的身影在油灯下交叠,像极了《霸王别姬》里生死与共的场景。
周明远知道劝不住,只好从怀里掏出那半袋炒面:“城里危险,这是方景林给的,省着点吃。” 他又将短刀递过去,“遇到危险,用这个。” 程蝶衣接过短刀,却将它插进庙墙的砖缝里:“我用不到这个,戏魂就是我的刀。”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段小楼,“你记住,不管到了哪里,都别丢了戏,丢了戏,就丢了根。”
段小楼望着程蝶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突然拿起月琴,弹起《霸王别姬》的尾声。琴声在破庙里回荡,混着远处的枪声,竟带着几分悲壮的决绝。周明远看着他,突然想起广和楼戏台后 “还我河山” 的标语,想起程蝶衣说的 “戏魂在,国魂在”,心里一阵滚烫 —— 原来在这乱世里,有些人用枪守护家国,有些人用戏唤醒人心,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北平城的明天。
天亮时,他们终于抵达平西根据地。徐金戈早已在山口等候,他的军装沾着露水,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方景林传来消息,程蝶衣回到城里后,在广和楼办了场‘义演’,台下全是日军,他却唱了《满江红》,被日军抓进了宪兵队。” 周明远接过电报,指尖微微颤抖,电报上还写着:“段小楼的月琴声,在城外三里地都能听见,像是在给程蝶衣伴奏。”
根据地的操场上,战士们正在操练。段小楼站在山坡上,抱着月琴,望着北平城的方向,琴声再次响起,还是《霸王别姬》的调子,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周明远知道,程蝶衣虽然被抓,但他留下的 “戏魂”,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远处的山风吹过,带着北平城的气息,仿佛能听见程蝶衣清亮的戏腔,在天地间回荡:“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他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目光望向山下的小路。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潜回北平城,救出程蝶衣,炸掉日军的宪兵队司令部。这一路注定艰险,但他不怕 —— 因为他知道,北平城的百姓、戏班的弟兄、根据地的战士,都在等着他,等着北平城重见天日的那一天。阳光洒在山坡上,照亮了战士们的脸庞,也照亮了周明远眼中的坚定。战斗,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