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无声的决绝（2/2）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周健连声道谢，目送着女孩抱着书本走进校园大门，消失在那片他无法踏入的区域。他的心再一次被悬吊起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张单薄的纸条上。他退回到街对面一个相对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背靠着一棵梧桐树粗糙的树干，目光死死锁定着校园出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缓慢得如同酷刑。巴黎的天空渐渐聚拢起乌云，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沉闷。周健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希望如同夕阳般渐渐湮灭。

终于，那个好心的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穿过街道，向他走来，脸上带着一丝遗憾和无奈。周健立刻迎了上去，心脏狂跳。

先生，女孩将另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他，我找到张念安小姐了，她把门开了一条缝，接过您的纸条，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就递给了我这个。

周健的手指冰凉，几乎有些握不住那张纸条。他颤抖着打开。上面是几行清秀却显得无力甚至凌乱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念安的笔迹，只是比平时虚弱了许多，仿佛写字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对不起。我无法面对你，更无法面对周伯伯和张阿姨。请不要再找我了好吗。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求你了。回去吧。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短短三行字，却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解释，在这份清晰而痛苦的拒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不需要他的解释，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无法跨越那道由她生父的罪孽和她自身血缘筑起的高墙。

周健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寂静的校园，眼神空洞而绝望。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毫无知觉。

最终，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着远处停车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巴黎渐渐密集的雨幕中，显得那么萧索、狼狈，充满了被彻底击垮的颓丧和失魂落魄。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在校园内不远处一栋宿舍楼的阴影里，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张念安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透过朦胧的泪眼和交织的雨丝，贪婪地、心痛地看着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看着他垮下去的肩膀，看着他消失在雨中的、那仿佛承载了全世界的悲伤的背影。

她的心如同被凌迟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她多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可是，她不能。那份刚刚得知的血淋淋的真相，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得到他和他家人那样厚重无私的爱，不配拥有那份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

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街角，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沿着湿冷的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无声地承受着这锥心刺骨的离别。她知道，她亲手推开了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光，而前方的路，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摸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