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死刑(2/2)
苏曼被固定在特制的执行椅上,手脚都被牢牢束缚。她穿着干净的囚服,头发被简单地梳理过,但依旧掩盖不住形销骨立的憔悴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死气。她微微仰着头,眼神茫然地聚焦在头顶那片惨白的天花板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东西。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片被彻底碾碎后的麻木和空洞。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行刑人员动作精准而冷漠,如同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冰凉的酒精棉球擦拭过她手臂内侧脆弱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微不足道的刺痛。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苏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冰冷的药液开始缓缓退入她的血管。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痹感迅速顺着血管蔓延,沉重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离、下沉……
最后的画面,并非周志远冰冷的面容,也不是父亲苏正清绝望的泪眼。
眼前飞速闪过的,竟然是二十六年前,那场奢华盛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年轻的她,穿着一身昂贵定制的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顾盼生辉。她端着一杯剔透的水晶杯香槟,仪态万千地穿过人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央那个眼睛有神、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周志远。她朝他走去,嘴角扬起最完美的、志在必得的弧度,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裙摆之下旋转。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野心和征服的光芒,璀璨得如同最耀眼的星辰。
‘周志远……’ 意识彻底模糊前,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气泡般浮起,随即破碎,‘……我本该拥有……一切……’
璀璨的灯光幻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黯淡、消散,最终被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彻底吞噬。心电图监视器上,那条代表着生命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冰冷、笔直、再无起伏的直线。
嘀——
一声单调、漫长、宣告终结的电子音,在死寂的执行室里回荡开来。骨灰盒是上好的黑檀木,入手冰凉沉重,表面的漆光在殡仪馆惨白的灯光下,幽幽地映出苏正清自己那张扭曲变形、毫无生气的脸。盒盖上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他佝偻着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背,双臂死死箍着这方小小的盒子,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枯瘦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掐进坚硬的木纹里。浑浊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深陷的眼窝里一片空洞的死寂,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无尽的钝痛。女儿,他曾经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女儿,最终化为这一捧冰冷的灰烬。他的人生,似乎也随着这盒骨灰,被彻底封存进了永恒的黑暗。
“哥……”苏婉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几乎站立不住的身体,自己也哭得眼睛红肿,“曼曼她……走了……你……你得撑住啊……”她的劝说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