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未央宫暗流与天子心绪(2/2)
董承一愣,下意识道:“刘景升乃汉室宗亲,坐拥荆襄,仁义着于四海;刘玄德更是仁德布于天下,乃帝室之胄,必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刘协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当初李傕、郭汜乱长安,朕辗转流离,可曾见哪位宗亲、哪位忠臣,提一旅之师前来救驾?刘表可曾?刘备……他自身尚且难保,如今困守徐州,又如何顾及于朕?”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宫殿的穹顶,看向遥远的天际,声音低沉下去:“董卿,你可知吕布入长安那日,对朕说过什么?他说,若觉得在他这里不快,尽可告知,他可派人护送朕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比如,袁本初处,或是曹孟德处,甚至……刘景升处。”
董承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刘协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洞察:“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朕若去,不过是第二个被供起来的泥塑菩萨,或许连批阅这些农桑奏章的权力都没有。曹操?兖州之事,边让、曹嵩……其手段狠辣,岂是易与之辈?至于刘表、刘备……”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意味,董承听得明白。
“吕布或许跋扈,或许另有所图。”刘协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董承脸上,“但他至少,让朕住了回来,让朕每日还能看到这些奏章,哪怕是做样子。他杀了李傕、郭汜,算是为朕报了部分仇怨。他如今忙着整顿关中,恢复民生,并未急于逼迫朕做什么……比起董卓的残暴,李郭的混乱,眼下这般,已是难得。”
他想起了被吕布“请”回长安后的种种。吕布确实掌控一切,但除了必要的礼仪场合,并未过多打扰他。安排他批阅农桑奏章,与其说是羞辱,不如说是一种……有限度的参与和安抚?至少,这皇宫不再是人人都可欺凌践踏之地。
“第三个董卓?”刘协轻轻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他比董卓聪明。他要的,或许不只是逞凶肆虐。而朕……”他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认命,“朕如今需要的,不是一个可能引火烧烟的‘忠臣’,而是一个能暂时让这朝廷安稳下来,让朕能活下去的……权臣。”
董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皇帝那双清澈却已洞悉世情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了,陛下并非看不清,而是看得太清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所谓的“忠臣”的鼓噪,可能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毁灭。
“董卿的忠心,朕知道了。”刘协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淡漠,“退下吧。安心做你的车骑将军,莫要做无谓之事。”
董承脸色灰败,深深一揖,踉跄着退出了偏殿。
空荡荡的殿内,又只剩下刘协一人。他重新拿起朱笔,却久久没有落下。阳光透过高窗,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或许释怀了现实的无奈,但眼底深处,那属于刘氏子孙的不甘与隐忍,如同幽暗的火焰,从未真正熄灭。只是现在,他必须将它深深埋藏,在这未央宫的深墙之内,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