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心向何秩序(1/2)
水运浑天仪的齿轮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啮合声,如同一位亘古存在的哲人,在无声地阐述着宇宙的奥秘。那缓缓转动的天球,精准移动的日月模型,以及按时敲响的报时鼓,共同构成了一幅宏大而精密的“秩序图景”。
草庐内,一片寂静。徐庶看着那巧夺天工的仪器,眼中满是惊叹,他虽知格物院在研制此物,却不知成品竟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效果。郭嘉斜倚着身子,目光在浑天仪与诸葛亮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了然与玩味。蔡琰则安静地坐着,仿佛与这草庐的清幽融为一体,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因思想剧烈碰撞而产生的无形张力。
而诸葛亮,已然站起了身,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浑天仪前。他清亮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星辰的轨迹,手指无意识地虚划过代表黄道的铜环。他博览群书,精通天文历法,自是知晓张衡的浑天仪,但眼前这台仪器,其结构之复杂,运行之平稳,功能之多样,尤其是那自动报时与日历显示,已远远超出了古籍记载与他的想象。
这已不是简单的“奇技淫巧”,这是对“规律”与“秩序”最直观、最庄严的物化呈现。
吕布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依旧在他耳边回响:“……为人世间,也订立这样一套如日月运行般,公正、精密、长久的秩序。”
法理之道……格物之实……不因人而废的恒常之轨……
这些概念,与他自幼所学、所思考的许多问题,产生了惊人的共鸣。他研究星象,是为了推演天下大势;他改进农具,是为了探究民生根本;他饱读经史,是为了寻求治国安邦的良策。然而,他所见到的现实,是霸道横行,是旧制崩坏,是循环往复的混乱与征伐。刘表的守成,孙策的进取,乃至他内心深处曾为刘备隐约勾勒的“跨有荆益”的蓝图,在此刻看来,似乎都未能跳出旧的窠臼,不过是在原有的棋盘上,进行着又一轮的博弈。
而吕布,这个凭借武力统一北方的强者,向他展示的,却是一张截然不同的棋盘,一套试图从根本上重塑规则的构想。
“此物……耗资几何?费时几许?”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略带一丝沙哑,他的问题却出乎意料的务实。
吕布坦然回答:“格物院三十七名顶尖匠师,耗时近一个月,反复验算、试错、改进而成。所耗铜铁木料,足以打造数百副精良铠甲。”
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浑天仪。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不去打造更多的兵器甲胄,而是制作这样一件看似“无用”的仪器,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宣示。
“大将军可知,”诸葛亮缓缓转身,看向吕布,目光深邃,“欲立新秩序,需破旧世界。旧世界之壁垒,非止于刀兵,更在于千百年积习之观念,盘根错节之利益。其阻力,恐比攻破十座邺城,更为艰难。”
“我知。”吕布的回答简短而有力,“故我才需要志同道合者,而非唯命是从之臣。破观念,需如这浑天仪阐释天道般,以更清晰、更强大的道理去说服;破利益,需如格物改良农具般,创造出更大、更公平的利益去取代。”
他向前一步,与诸葛亮仅隔那台缓缓运行的仪器相望,语气无比诚恳:“孔明先生,我知你胸有丘壑,非甘于老死林泉之人。刘景升暮气沉沉,孙伯符锐意有余而格局或显不足,刘玄德……虽有英雄之志,然根基浅薄,困守荆南,纵有良策,施展之天地何在?”
这番话,几乎点破了诸葛亮内心深处对各方势力的潜在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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