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新土与旧思（2/2）

他回到座位，语气缓和了些：“你在宛城这几年，不仅学习经史子集，还研修农政、水利、算学，甚至旁听格物院的讲学。知道为什么吗？”

曹昂思索片刻：“因为治理一方，需要懂得的远不止诗书礼乐？”

“不错。”吕布欣慰地笑了，“一县之令，要懂农时，知水利，明算学，方能征税公平，劝课农桑；一部太守，更要通经济，晓律法，知人善任。若只知吟诗作赋，空谈仁义，那是误国误民。”

他指了指曹昂刚才看的军报：“现在你明白，为何我让你去思考如何治理辽东了吗？”

曹昂眼中闪过明悟：“大将军是要...”

“没错。”吕布正色道，“我准备向朝廷举荐你为辽东太守，持节督辽东诸军事。”

这个任命显然出乎曹昂的意料，他一时怔住。

“怎么？没有信心？”吕布挑眉。

曹昂很快镇定下来：“学生只是...没想到大将军如此信任。”

“信任是一方面，能力是另一方面。”吕布淡淡道，“你在宛城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去年协助整治淯水河道，今春参与规划南阳农政，都做得不错。但那些毕竟是在我的眼皮底下，有众多能臣辅佐。辽东远在数千里外，情况复杂，你要独当一面，可不容易。”

曹昂沉吟片刻，忽然起身，郑重行礼：“若蒙大将军信任，学生愿往！”

“好！”吕布拍案，“不过有几件事，你要记住。”

“请大将军训示。”

“第一，辽东虽为新附，但既已归顺，便是汉土。对待当地百姓，无论胡汉，都要一视同仁。不得因是降地而横征暴敛，也不得因是胡人而歧视压迫。”

“学生明白。”

“第二，你父亲正在辽东整军，但军政要分开。军事由他负责，民政由你执掌。遇事要多商议，但不可混淆权责。”

曹昂郑重应下：“理当如此。”

“第三，”吕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的弟弟妹妹们会继续在宛城学习。他日学有所成，我也会量才录用，或留中枢，或放州郡。你们曹家的未来，在你们这一代人手中。”

这话中的含义再明白不过——曹操这一代人的时代正在过去，未来属于像曹昂这样接受新思想、新教育的年轻一代。

曹昂深深一躬：“大将军苦心，学生感激不尽。定不负所托，为朝廷守好东北门户。”

吕布满意地点头，从案下取出一枚虎符：“这是调兵虎符，可调动辽东驻军五千。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但要记住，必要之时，该用则用，不可优柔寡断。”

曹昂双手接过虎符，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这不只是一块调兵的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去吧，”吕布挥挥手，“三日后出发。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贾文和，他会为你安排妥当。”

曹昂再拜告辞。走到门口时，吕布忽然又叫住他。

“子修。”

“大将军还有何吩咐？”

吕布目光深远：“记住今日你我之对话。他日若天下平定，你要做的不是效仿父辈争权夺利，而是如何让这天下不再重蹈覆辙。这才是真正的尽忠报国。”

曹昂肃然：“学生谨记！”

望着曹昂离去的背影，吕布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步棋，他思虑已久。曹操虽已归顺，但影响力仍在。让其长子执掌辽东，既是信任，也是制约。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曹昂，向天下人展示新一代的治理理念。

不同于曹操那代人的权谋与征伐，曹昂这一代人更注重建设与发展。这正是结束乱世、开创太平所急需的。

窗外，夕阳西斜，将书房映得一片金黄。吕布拿起另一份军报，那是关于江陵战事的最新情报。黄忠抵达后，战局已有转变，周瑜攻势受挫。

南方的棋局还在继续，但吕布的目光已经投向更远的未来。统一天下只是第一步，如何治理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如何避免历史悲剧重演，才是真正的挑战。

“希望我没有看错人。”他轻声自语。

而在另一边的曹昂，手握虎符，走在宛城的街道上，心中澎湃难平。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不只是一段千里赴任的旅程，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在那个新时代里，刀枪剑戟将让位于犁铧笔墨，沙场征伐将转变为治国安邦。

他回头望了眼大将军府，那个曾经让他父亲寝食难安的对手，如今却成了他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不会让您失望的。”他在心中默念，不只是对吕布，也是对那个正在辽东整军的父亲，更是对这个饱经战乱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