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辽东风云(2/2)
一声巨响,整段城墙全面崩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当尘埃稍散时,一个宽达十余丈的缺口赫然显现,守军与攻军之间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破城了!”曹军阵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乐进一马当先,率陷阵队冲入缺口。身后的曹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中。守军试图组织巷战,但一夜的疲惫和士气的崩溃,让他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父亲,快走!”公孙康拉着公孙度就要下城。
公孙度却甩开儿子的手,拔剑在手:“我公孙度经营辽东二十载,破高句丽,镇乌桓,平匪乱...今日岂能做逃兵!襄平在,我在;襄平亡,我亡!”
“父亲!”公孙康跪地痛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想想公孙家上下百余口人,想想母亲和妹妹们!”
这句话击中了公孙度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持剑的手开始颤抖,望着城中四处燃起的烽烟,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这位老将眼中终于涌出浑浊的泪水。
就在这时,一队曹军已经杀上城头。当先一员将领银甲白袍,正是曹仁——他在完成佯攻任务后,立即率精锐亲兵从已被控制的东门入城,直扑城楼。
“公孙将军,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曹仁朗声道,“曹公有令,若将军愿降,必以礼相待!”
公孙度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他举剑欲战,却被公孙康死死抱住。与此同时,曹仁身后的弓弩手已张弓搭箭,只要一声令下,公孙度父子就会被射成刺猬。
僵持了片刻,公孙度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落地。
“罢了...罢了...”他仰天长叹,“非战之罪,实乃天意...”
午时,曹军完全控制了襄平城。曹操严令禁止扰民,违令者斩。士兵们一边清理战场,一边维持秩序。城中的混乱很快被压制下去。
太守府内,公孙度父子被解除武装,但未上绑绳。曹操特意吩咐要以礼相待。
“败军之将公孙度,见过曹公。”公孙度面无表情地行礼。
曹操亲手扶起他:“公孙将军不必多礼。将军镇守辽东二十载,保境安民,抵御外侮,功在社稷。今日之败,非将军之过。”
公孙度抬眼看向曹操:“孟德公不必安慰败将。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曹操却摇头:“我若想杀将军,昨日破城时便可下令强攻,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在将军已无力反抗时,仍以礼相待?”
这话让公孙度愣住了。
“将军可知,为何乌桓数万铁骑,被赵云打得溃不成军?”曹操继续道,“为何我曹军能从青州打到襄平?”
公孙度沉默。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只是不愿承认。
“因为时代变了。”曹操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大将军革新军政,改良器械,训练新军。马镫让骑兵战力倍增,新式长戟克制胡人骑射,配重投石机可破坚城...莫说乌桓,便是当年鼎盛的袁本初复生,也难挡今日之天兵。”
他走到公孙度面前,目光直视这位败军之将:“将军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而归顺朝廷,不仅能保全性命,还能继续为辽东百姓效力——将军在此地的威望,是无人能及的。”
公孙度神色变幻,内心在激烈挣扎。他看了看身旁的儿子,又想起府中的家眷,最终长叹一声:“败了就是败了。孟德公要如何处置我父子,但请直言。”
“很简单。”曹操道,“将军上书朝廷,表示归顺。之后可留在襄平养老,也可迁往宛城荣养。至于令郎,若愿从军或从政,朝廷自会量才录用。”
“那辽东...”
“辽东自有朝廷派官治理。”曹操意味深长地道。
公孙度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仅是饶他不死,更是承诺会延续他在辽东的怀柔政策,保全各族生计。他不再犹豫,单膝跪地:
“败将公孙度,愿率辽东四郡,归顺朝廷!”
曹操满意地点头,再次扶起他:“将军明智。来人,设宴,为公孙将军压惊!”
宴席上,气氛依然微妙。公孙度父子心事重重,食不知味。曹操却谈笑风生,绝口不提战事,反而问起辽东的风土人情。
酒过三巡,曹操忽然问道:“公孙将军久镇辽东,对高句丽、三韩、倭人想必十分熟悉?”
公孙度放下酒杯:“略知一二。高句丽近年来国力日盛,其王伯固野心勃勃,常有南下之意。三韩分为马韩、辰韩、弁韩,部落林立,互不统属。至于倭人...那些岛民不时渡海寇边,虽然不成气候,却也烦人。”
曹操听得认真,不时发问。宴席渐渐变成了关于辽东局势的讨论。公孙度虽然战败,但提及这些周边势力时,仍然展现出一方诸侯的见识与气度。
宴后,程昱私下问道:“主公为何对公孙度如此礼遇?此人据辽东二十年,恐有反复。”
曹操淡淡道:“杀公孙度容易,收辽东人心难。他在此地威望极高,各族皆服。今日以礼相待,一则显朝廷宽仁,二则为日后治理铺路。至于反复...”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公孙度是聪明人,知道大势已去。况且他年纪大了,所求不过是保全家族,安度晚年。我们给他这些,他何必再反?”
程昱敬佩道:“主公英明。”
曹操的目光却投向南方,语气变得凝重:“辽东只是开始。高句丽、三韩、倭人...这偌大的东北疆域,将来都要逐步纳入汉家版图。不过在此之前,要先解决南方的问题。”
他顿了顿:“听说黄忠已经抵达江陵,刘备也在图谋零陵...南方的戏,才刚刚开始。而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夕阳西下,襄平城头,那面飘扬了二十年的“公孙”字旗被缓缓降下,换上了崭新的“汉”字大旗。这面旗帜在夕阳余晖中迎风招展,宣告着汉室对这片土地的重新掌控,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在太守府的高楼上,公孙度望着那面新旗,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今天起,辽东不再是公孙家的辽东,而是大汉的辽东。而他自己,则成了这场时代变迁的见证者——也是失败者。
“父亲...”公孙康轻声唤道。
公孙度摆摆手,转身走下城楼。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这位曾经叱咤辽东的老将,终于走完了他的时代。
而在遥远的南方,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江陵城下,黄忠的弓弦已经拉满;零陵城外,刘备的棋子已经落下。天下的棋局,正在悄然改变,每一步都关乎着亿万生灵的命运。
曹操站在襄平城头,猩红的披风在晚风中飘扬。他知道,平定辽东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乱世棋局中,为曹家,也为自己,争取一个最好的位置。
夜幕降临,辽东大地陷入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不会太久。新一轮的征战,已在远方露出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