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筹备登舰(2/2)
镇行政大厅内,炉火噼啪。黑袍首领静立听完了先知巴布那近乎梦呓、却字字泣血的预言——关于东方的黑暗蠕动,关于即将吞噬一切的“长夜”。随后,领主佩恩,摊开了粗糙的手绘地图与零碎情报,声音坚定地陈述了他的预判:奥迪拉帝国,如今却被迷雾与可怖传闻笼罩的土地,正是黑暗的源头,也是唯一可能寻得转机乃至答案的所在。
黑袍首领听完,沉默了许久。炉火在他深不见底的兜帽阴影里跳动,仿佛在凝视另一个世界的火焰。终于,他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整间屋子的压力骤然一变。
“预言指向深渊,理智却迫使我们凝视它。”他的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却像生锈的铁器在岩石上刮擦,每一个字都砸在听者心头,“黑泽领主的判断……与命运的残章吻合。奥迪拉之行,已非选择,而是必然。”
势在必行。这四个字由他口中说出,不再是一个决定,更像是一道冰冷的宣判。
又过了三天。是启航的日子。
那艘船——如果它能被称作“船”的话——正拴在码头边,在浑浊的海水里不安地起伏。船体木材新旧驳杂,赶工的痕迹随处可见:未经充分风干而微微扭曲的船板,帆索也显得单薄。它不像能征服远海、探索未知的方舟,倒像是一个仓促拼凑、即被投入怒海的缝合怪物。讽刺得令人心酸——承载如此沉重命运、关系整个人类可能性的,竟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码头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领地内的大小官员、工匠、农夫、妇孺……几乎所有人都来了。没有欢呼,没有壮行的呐喊,只有一片压抑、沉重的寂静,间或被无法抑制的低低啜泣打断。
人们望着他们的领主佩恩,望着他身后那支小得可怜的队伍:不足六百人,其中半数还是上次大战的旧将。他们曾跟随领主一次次出征,从兽潮、匪患、乃至邻邦的倾轧和对抗域外异形,他们守护了这片土地。每一次,都有人没能回来。尤其是上一次扎木兰远征,归来者不足一成,几乎人人带伤,也带回了刻骨的恐惧与哀伤。
正是那些惨烈的“高战损”,让此刻的离别染上了近乎诀别的色彩。人们太知道“出征”意味着什么了。他们恐惧,并非恐惧战争本身,而是恐惧失去——失去这位虽年轻却公正、带领他们从混乱中建立起稳定秩序的领主;失去眼下这虽不富裕却安全、安宁,无需每日担忧明日是否还有性命的生活;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将一条粗糙的、编织着简陋护身符的亚麻布带塞到一名年轻士兵手中,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泪眼婆娑,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名瘸腿的老兵,用仅剩的独臂,向缓缓登船的佩恩领主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军礼,嘴唇紧抿,眼眶通红。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这过于沉重的场面,似乎也感染了悲伤,安静地蜷缩着。
佩恩站在摇晃的跳板尽头,回头望向他的领民。他看到了无数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担忧、依赖、祈盼,以及几乎要溢出的哀伤。那眼神仿佛在说: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吧……或许,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的港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最后与人群中妻子那强忍泪水的视线交汇了一瞬。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那艘单薄得可笑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