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师星初显（2/2）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动了。有人跑回家拆了旧门板，有人吆喝着抬来石碾，连关令都带着衙役赶来帮忙。张老栓的儿媳妇抱着刚蒸好的窝头送来，见河堤上插的小旗被风吹得直晃，忽然说：\"爹，你看那旗子，不正对着河心的漩涡吗？\"张老栓抬头一看，果然，旗尖指的方向，河面上正旋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心里顿时信了八分。

暮色降临时，河堤已新添了三尺宽的埽体。尹喜站在了望台上，见雨师星的光带已漫过邻近的天市垣，《夏小正》\"天市垣中多星官，水潦过垣必成灾\"的句子在耳边响。他让李信敲响最后一遍锣，锣声里混着他的喊话：\"今夜轮流守堤，听见水声变了就喊——记住，星位在哪，人就守在哪！\"

张老栓领了上半夜的班，裹着草席坐在埽体上，望着天上的雨师星，忽然想起年轻时听老人们说的，这星原是上古水神屏翳所化，掌管天下雨泽。他摸了摸身旁的埽体，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忍不住对着星星念叨：\"星爷，咱这埽扎得牢，您可别让水太大了......\"

夜半时分，风突然变了向，从河面卷来的潮气带着股土腥味。李信摇醒尹喜：\"先生，你听！\"远处的河水声像是闷雷在滚，比白日里沉了许多。尹喜抓起望筒，星图上的雨师星已亮得有些刺眼，光带直垂到河面，像在水里扎了根。

\"所有人起来！\"尹喜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却异常清亮，\"按星位站好，拿紧工具！水要来了！\"

张老栓猛地爬起来，见西边的年轻人正慌里慌张地往东边跑，一把拽住他：\"跑啥？咱的位置在房宿下，星没动，人不能动！\"他指了指天上，雨师星的光带虽宽，却稳稳落在他们扎的埽体正上方，\"你看，星还在盯着咱呢。\"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河水终于漫上了河滩。起初只是漫过脚面的细流，带着泥沙的腥气，顺着河堤的缝隙往里渗。尹喜指挥着众人用麻筋堵漏，张老栓蹲在地上，把混着糯米浆的泥团往缝里塞，塞着塞着忽然笑了：\"还真跟糊屋顶一样......\"

天快亮时，水头终于撞上了新扎的鱼鳞埽。\"轰隆\"一声闷响，河堤晃了晃，埽体上的石碾被撞得咯吱响。张老栓死死按住门板，见水顺着埽体的缝隙往上冒，却没冲开一道口子，忽然对着天上喊：\"星爷，瞧见没？咱这活做得中！\"

晨光染红天际时，水势渐渐稳了。尹喜望着雨师星慢慢隐入朝霞，光带像被太阳晒干的水渍，一点点淡去。河堤上的人都瘫坐在地上，张老栓的儿媳妇又送来窝头，这次没人顾得上热，抓起来就啃。

\"先生，\"李信指着河对面，\"那边的河堤塌了一截。\"众人望去，果然，没按星位加固的那段河堤，塌了个丈宽的口子，泥水正往田里灌。

尹喜没说话，翻开《甘石星经》，在\"雨师星见，顺其位则安\"的句旁，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埽体。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他忽然想起昨夜张老栓的话——原来天地间的道理，从来都藏在扎埽的麻筋里，糊屋顶的泥浆里，藏在抬头能看见的星象里，简单，却比什么都实在。

张老栓啃着窝头，见儿子在给塌了的河堤画记号，忽然喊道：\"小子，记准了位置，下次咱照着星位补，保准比这次还牢！\"远处的晨雾里，似乎还能看见雨师星淡去的影子，像谁在天上，轻轻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