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疫册仿星图(2/2)
午时刚过,医帐里就热闹起来。寅时发病的患者面前摆着橙红色的药碗,碗边浮着雄黄碎末,像尾宿的星芒落在碗里。老医工持针的手悬在太渊穴上方,忽然想起尹喜的话,手腕一转,针尖斜刺入穴,深度不多不少正好三分,患者闷哼一声,随即咳出口黄痰,脸色竟缓和了些。
另一边,卯时发病的陈小丫正捏着鼻子喝药,绿莹莹的薄荷尖漂在碗里,像箕宿的新叶。她娘在旁念叨:\"关令说了,这药得卯时喝才管用,你看隔壁李屠户,寅时喝了药,现在都能坐起来吃饭了。\"小丫似懂非懂,却乖乖把药喝了,喝完咂咂嘴:\"娘,这药比糖茶还香呢。\"
傍晚清点时,宋平抱着册子跑上观星台,竹简在怀里颠得哗哗响:\"关令!寅时组退了十二个高热,有五个能自己走路了;卯时组好了十八个,陈小丫刚才还追着蝴蝶跑呢!\"他翻开册子,红圈旁多了许多墨勾,像给尾宿的钩子系上了绳;蓝点旁画了小风车,似在箕宿的风里转起来。
老医工也跟上来,手里举着两副药渣:\"您看这寅时的药渣,雄黄沉底像摘下来的钩;卯时的药渣,薄荷浮着如扬净的糠——真应了您画的星图!\"
夜色漫上观星台时,尹喜把《疫册仿星图》挂在罗庚旁的柱子上。月光透过星图的镂空,在竹简上投下尾箕二宿的影子,朱红的肺经、靛青的大肠经与星影重叠,像幅流动的经络星图。
宋平添了盏油灯,火苗在竹简上跳动,把星轨的影子晃得活了起来。尹喜忽然指着影子笑道:\"你看尾宿的钩影,像不像老医工捻针的手势?拇指扣着食指,正像钩住星轨的样子;箕宿的扇影,多像他撒药的动作——手腕一扬,药末飞起来,可不就是扇动星风?\"
宋平凑近了看,果然越看越像,忍不住念起《夏小正》:\"尾如九尾猴,箕似簸箕形......\"念着念着,竟发现每个字都和眼前的景象对得上——九尾猴的利爪,不就是扎进穴位的针?簸箕形的扇面,恰似扬起的药末。
夜风掠过观星台,吹得《疫册仿星图》哗哗作响,像在应和歌谣。尹喜望着尾箕二宿在天幕上渐亮,忽然明白:所谓子午流注,所谓二十八宿,从来都不是书本上的死文字。寅时的针、卯时的药,不过是顺着天地的呼吸施为;尾宿的钩、箕宿的扇,也只是借了星辰的形状,把疗愈的法子说得更明白些。
他伸手抚过竹简上的星图,触感温润,像摸着患者渐渐回暖的手心。这册子确实没写完,毕竟疫病若变,星象也会换副模样——或许明日会遇上辰时发病的患者,那就要翻开《甘石星经》里的亢宿篇,看看辰时属胃经时,该画怎样的星轨、配怎样的药了。但尹喜不慌,天地早把答案写在了天上,他要做的,不过是抬头看看,再把看到的,一笔一笔画进人间的册子里。
远处医帐传来笑声,是李屠户在跟人讨酒喝,说病好了要请大家吃红烧肉。尹喜抬头望向尾箕二宿,它们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些,像在点头应和。这星光落在疫册上,落在药碗里,也落在每个渐渐康复的生命里,成了这个夏天最实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