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瑾布天下棋,新政入人心(2/2)
每一条后面,都附着具体州县、具体数字。
不识字的,年轻人一条条念。
识字的,自己凑上去看,边看边咂舌:“我的乖乖……二百多万亩荒地变良田!”
“一千多所学堂!这得教出多少读书人!”
数字不会骗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真金白银投下去,实实在在干出来的。
这样的场景,在道历六年冬,出现在大明一千三百多个州县。
宣讲队走到哪儿,百姓围到哪儿。
起初是看热闹,后来是真心听。
听到减赋,老汉咧嘴笑;听到兴学,妇人抹眼泪;听到修路,汉子拍大腿。
说书先生们最机灵,马上把新政编成鼓词、快板,在茶馆酒肆传唱:
“说新政,道新政,新政是个啥光景?”
“减赋税,兴学堂,修桥铺路通四方!”
“苏国公,为民想,格物大学出良匠。”
“新稻种,亩产高,庄户人家吃得饱!”
“商税改,地位升,义商匾额挂门庭。”
“捐监生,见官揖,商人也能挺腰脊!”
俚语俗调,朗朗上口。
不出一个月,从北京到南京,从西安到成都,连三岁孩童都能哼上几句。
更让苏惟瑾没想到的是,有些地方的百姓,竟在家里悄悄供起了他的长生牌位。
保定府清苑县那个王家庄,王老汉从县里请了尊小小的木雕像——其实压根不像苏惟瑾,就是个普通的文官造型,可老汉恭恭敬敬摆在堂屋正中,早晚一炷香。
“爹,您这是干啥?”
儿子不解。
“你懂个屁!”
老汉瞪眼,“没有靖国公,你能免费上学堂?”
“咱家能少交那么多粮?”
“这是恩人!得供着!”
类似的事,在各地悄然发生。
朝中那些原本反对的官员,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百姓都供上长生牌位了,你还反对?
那你就是跟百姓作对!
更要命的是,新政确实惠及了大多数人。
寒门学子因格物大学得了前程——去年格物学堂毕业的三百人,如今最差的也在县里当佐贰官,管着实实在在的事。
商人因商税改革得了实惠——纳了税,换来了地位和尊重,生意反而更好做了。
工匠因军器局得了厚禄——新式火铳、火炮、战船,哪样不要工匠?
手艺好的,月俸能拿十两银子,比七品知县还高!
农民因新稻种得了饱食——江南已推广两年,平均亩产增两成,饿肚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反对新政的,只剩下那些靠旧制吸血的既得利益者:兼并土地的士绅、把持科举的门阀、垄断行业的豪商。
可这些人,在浩浩荡荡的民心面前,越来越势单力薄。
腊月初八,靖国公府后园暖阁。
窗外飘着细雪,屋里炭盆烧得正旺。
陈芸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进来,见苏惟瑾正站在窗前出神,柔声道:“夫君,趁热喝吧。”
苏惟瑾回过神,接过粥碗,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雪花。
“芸娘,你说……权力是什么?”
陈芸娘一怔,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妾身不懂朝堂大事,只知道,夫君这些年做的事,让百姓日子好过了。”
“是啊,日子好过了。”
苏惟瑾笑了笑,“可朝中总有人说,我揽权专断,架空皇帝,图谋不轨。”
“那是他们不懂夫君。”
陈芸娘握住他的手,“夫君所求,从来不是权力,是太平盛世。”
苏惟瑾转头看她。
烛光下,芸娘的面容温婉如初。
这些年,她为他打理内宅,教养子女,默默支持他所有决定。
无论他在朝堂上掀起多大风浪,回到这暖阁,总有一盏灯,一碗粥,一个人,在等他。
“你说得对。”
苏惟瑾握紧她的手,“权力如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快。”
“我推行新政,改革税制,兴办学堂,修路治水——不是为了抓权,是为了让百姓得益。”
“只有百姓得益了,这权力才如磐石,谁也撼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严世蕃想当宰相,想抓权,结果呢?”
“成了黑巫师的傀儡,差点把祖宗基业都卖了。”
“因为他心里只有自己的权位,没有天下百姓。”
陈芸娘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心里有百姓,百姓心里就有夫君。”
“那些长生牌位,妾身听说了……这是民心。”
苏惟瑾笑了,终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是啊,民心。
这才是他最坚实的根基。
腊月二十,北京城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西山大营却是一片肃杀。
远征锡兰的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十二艘新宝船完工六艘,另外六艘明年二月前也能下水。
水师将士结束轮训,正在做最后的整合演练。
苏惟瑾站在观礼台上,看着校场上列队的三千精锐,忽然对身边的周大山道:“大山,你说,咱们为啥要打这一仗?”
周大山挠挠头:“不是……不是要剿灭黑巫师吗?”
“剿灭黑巫师,然后呢?”
“然后……”
周大山语塞。
“然后南洋商路畅通,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
苏惟瑾望向南方,“商人赚钱,朝廷收税,百姓有工做,水师有饷银——这是个正循环。”
他转身,目光灼灼:“所以这一仗,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给新政保驾护航。”
“只有海疆靖了,商路通了,咱们这些新政,才能长久地推行下去。”
周大山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俺听公子的!”
“公子说打,俺就打!”
苏惟瑾拍拍他肩膀,笑了。
是啊,有这些忠诚的将士,有那些淳朴的百姓,有默默支持他的家人——
这一仗,怎能不胜?
新政深入人心,民心归附。
腊月廿三,小年夜,正当京城百姓准备祭灶时,八百里加急从福建传来:月港水师提督俞大猷突发恶疾,昏迷不醒!
军医诊断不明,只说是“邪气侵体”,浑身发黑,口吐白沫。
几乎同时,前往锡兰侦查的第二批外卫船队传回密报:在锡兰北部海域发现诡异雾区,任何船只进入都会迷失方向。
雾区中似有巨物游弋,渔民称之为“海魔”。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雾区边缘,漂来几具尸体——衣着正是第一批失踪的赵七船队成员!
尸体浑身溃烂,死状凄惨,手中紧握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血写着歪歪扭扭四个字:
“勿来……有诈……”
苏惟瑾握着两份急报,站在海图前,面沉如水。
俞大猷病得蹊跷,锡兰雾区诡异,赵七船队全灭——这一切,都指向黑巫师在锡兰总坛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远征船队,三个月后就要出发。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