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勋贵反扑猛,瑾以商制商(2/2)
一万斤盐,能省下多少银子?
茶馆里,几个盐商凑在一起嘀咕,眼神闪烁。
到了晌午,又来了三拨人——一拨是徽州商帮的,买了三十票;一拨是山东的,买了二十票;最惹眼的是最后一拨,十几辆大车插着“云裳阁”的旗号,领头的是个笑眯眯的胖子,一出手就是一百票。
盐政提举司衙门顿时忙活起来。
苏惟奇亲自坐镇,验票、登记、开仓、装车,一气呵成。
衙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瞧瞧,这不有人买吗?”
“听说免税呢!怪不得……”
“郭家这回怕是失算了。”
消息传到成安侯府时,郭振正在用午饭。
“砰!”
青花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废物!”
郭振气得脸色发青。
“不是让你们盯着吗?怎么让人进来了?!”
管家战战兢兢。
“侯爷,那些人……都是从不同城门进的,咱们的人手不够,盯不过来啊。”
而且……而且他们手续齐全,盐政司那边按规矩办事,咱们、咱们也没理由拦……
“规矩?”
郭振冷笑。
“在沧州,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霍然起身。
“去,叫上府里护院,再去码头找‘海里蛟’那帮人,给我把盐市围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再买一斤盐!
沧州盐市,午后。
山西商人的十几辆马车刚装完盐,正准备出城,突然被几十条汉子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提着根枣木棍,往路中间一横。
“诸位,沧州的盐,这几日不卖了。”
请回吧。
山西商人皱眉。
“俺有盐票,衙门也放了盐,凭什么不让卖?”
“凭什么?”
疤脸冷笑。
“就凭这条街姓郭!”
他身后几十个汉子齐刷刷上前一步,棍棒在手里掂着,眼神不善。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吓得往后缩,却没人敢走——这戏码,可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锦衣卫快马而来,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领头的正是周大山——他昨日奉苏惟瑾之命,带了一百锦衣卫精锐,星夜兼程赶到沧州。
“让开!”
周大山勒住马,目光如电,扫过那群拦路的汉子。
疤脸心里一突,但想到郭振的吩咐,硬着头皮道。
“这位大人,咱们是奉成安侯之命,维持盐市秩序……”
“成安侯?”
周大山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锦衣卫北镇抚司手令:查成安侯府家奴郭三疤等人,聚众滋事,扰乱盐市,即刻锁拿!”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八度。
“沧州盐政乃朝廷新政,凡阻挠新政、扰乱市场者——以谋逆论处!”
“谋逆”二字一出,全场死寂。
疤脸汉子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周大山一挥手,锦衣卫如狼似虎扑上去,锁链哗啦啦响,片刻工夫,几十个汉子全被按倒在地。
“张贴告示!”
周大山朗声道。
“自即日起,凡持盐票购盐者,受朝廷保护。”
若有阻挠、恐吓、勒索者,一律严惩不贷!
早有差役抬来木牌,将告示贴上盐市最显眼处。
白纸黑字,盖着盐政提举司和锦衣卫的双重红印。
人群哗然。
躲在远处茶楼二层的几个盐商,互相对视一眼,悄悄下了楼。
不过一个时辰,盐政提举司衙门门口,又排起了队。
五日后,北京,西苑校场。
小皇帝朱载重穿着特制的小号戎服,兴致勃勃地看着虎贲营演示新式火铳。
“砰!砰!砰!”
连环铳响,百步外的木靶被打得木屑纷飞。
“好!”
朱载重拍手。
“国公,这铳打得真远!”
苏惟瑾陪在一旁,微笑颔首。
“陛下,这新式火铳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若全军装备,我大明军威必将更盛。”
正说着,太监冯保匆匆走来,在苏惟瑾耳边低语几句。
苏惟瑾点点头,对朱载重道。
“陛下稍候,臣去去就来。”
校场边,成安侯郭振正焦急地踱步。
他今日一早进宫,想面圣告状,却被太监拦下,说陛下正与靖国公看火器。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苏惟瑾慢悠悠走来。
“郭侯爷,”
苏惟瑾似笑非笑。
“找本公有事?”
郭振压着火气,躬身道。
“国公爷,下官要弹劾沧州盐政提举苏惟奇!”
他纵容锦衣卫滥抓无辜,殴打良民,扰乱地方……
“哦?”
苏惟瑾挑眉。
“郭侯爷说的,可是那些在盐市聚众滋事、阻挠朝廷新政的匪类?”
“那是下官的家奴,是为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
苏惟瑾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沓供词。
“这是那些人的口供。”
他们承认受你指使,恐吓盐商,企图制造盐市混乱,迫使新政中止——郭侯爷,这可是谋逆之罪啊。
郭振脸色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
苏惟瑾收起供词,淡淡道。
“本公念你是勋贵之后,此次不予追究。”
但若再有下次……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
“郭勋的下场,侯爷还记得吧?”
郭振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苏惟瑾转身要走,又回头瞥他一眼。
“对了,盐票制势在必行。”
侯爷若还想做盐生意,不妨正正经经领票贩盐——只要守法经营,本公欢迎。
说完,径自离去。
郭振呆立原地,看着苏惟瑾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校场上兴致勃勃的小皇帝,最终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石凳上。
他知道,这场仗,他输了。
半个月后,沧州盐市彻底恢复热闹。
不仅恢复,甚至比往年更兴旺——盐票制让许多小商贩也能参与贩盐,市面上盐价稳中有降,百姓拍手称快。
更耐人寻味的是,几家原本跟着郭振闹事的勋贵,悄悄派人到盐政提举司,询问“如何正经领票贩盐”。
苏惟奇来者不拒,一一接待,按规矩办事。
消息传回北京,文渊阁里,户部尚书王杲对着苏惟瑾长揖到地。
“国公爷手段,老朽佩服。”
这以商制商、刚柔并济之法,实乃治国良策。
苏惟瑾扶起他,笑道。
“王尚书过誉。”
盐政只是开始,往后茶政、漕运、市舶,都要慢慢改。
只要利于国、利于民,纵有千难万险,也得走下去。
窗外春深,桃花落尽,新叶初发。
然而苏惟瑾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沧州盐市复兴的奏报刚呈上,辽东就传来急报:女真诸部异动频繁,边关斥候发现不明身份的汉人,在女真部落间频繁往来。
而更蹊跷的是,锦衣卫在清理郭振别宅时,搜出一封未寄出的密信,收信人赫然是——南京某位致仕多年的老尚书。
信上只有一句话:
“盐政事小,国本事大。”
那位“陈爷”传话:时机将至,早做准备。
苏惟瑾盯着这封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
陈爷……
这个在朝鲜、日本线索中反复出现的名字,如今竟与大明勋贵有了牵连?
他忽然想起,郭振在沧州盐市发难的时间,与女真异动、朝鲜政局变化、乃至骊山白莲社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段。
太巧了。
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传陆松。”
苏惟瑾沉声道。
他需要知道,这位“陈爷”究竟是谁。
而这张看似各自为政的阴谋网,背后究竟连着怎样一只黑手。
盐政风波初平,勋贵反扑被苏惟瑾以商业手段与雷霆手腕化解,部分勋贵甚至开始转向合作。
然而郭振别宅搜出的密信,却将“陈爷”这个神秘人物与大明勋贵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辽东女真异动、朝鲜政局生变、骊山白莲社活动、乃至东南海疆的暗流,时间点高度重合。
苏惟瑾猛然警觉——这些看似分散的危机,恐怕并非孤立!
那位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的“陈爷”,是否就是串联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而盐政改革触及的利益,会不会正是对方推动各方同时发难的导火索?
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这些看似胜利的捷报背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