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帝影没云深,瑾宣飞升成(2/2)
苏惟瑾后退一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洪亮:“带走!”
严嵩父子、成国公朱麟等人被押走。
严世蕃一路骂骂咧咧,被周大山用破布塞了嘴。
严嵩倒是安静了,只是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百官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这场飞升大典,最后会变成这样一场雷霆万钧的政治清洗。
更没想到,苏惟瑾动手这么快、这么狠——严党核心,一网打尽。
“诸位,”苏惟瑾重新看向百官,“陛下飞升,新君即将继位,正是万象更新之时。望诸位同心协力,辅佐新君,共保大明江山。”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下台。
鹤岑跟在他身后,两人在虎贲营的护卫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朝西苑外走去。
身后,百姓的议论声炸开了:
“看见没?严阁老被抓了!”
“活该!惊扰陛下飞升,没当场砍头就算仁慈了!”
“辅国公……以后朝政就是他说了算了吧?”
“那当然!陛下飞升前亲口定的!”
……
西山,北麓山谷。
这里离飞升大典的现场足足三十里,偏僻得连猎户都不常来。
山谷深处,有个天然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刻,洞里点着几盏长明灯。
昏黄的灯光下,嘉靖皇帝躺在一张铺着锦缎的石床上,还没醒。
鹤岑那“安神丹”剂量下得足,够他睡上六个时辰。
苏惟瑾站在床前,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四十五岁,本该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这位皇帝因为常年服丹,脸色灰暗,眼窝深陷,鬓角已经白了。
此刻他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大概是梦到自己真成仙了吧。
“公子,”周大山走进来,低声道,“都安排好了。这洞穴深处已经改造成‘地宫’,四壁刻了仙界图景,按照您的吩咐,有南天门、凌霄殿、瑶池蟠桃园……工匠都是从南边找的,完事后都送出海了,这辈子回不来。”
苏惟瑾点点头:“饮食呢?”
“每天会有人从隐蔽气孔送入流食,掺了安神药材,保证他一直昏睡。”周大山顿了顿,“按您说的剂量,大概能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后,嘉靖会在睡梦中死去。
没有痛苦,没有知觉,在“仙界图景”的环绕下,做一场永不醒来的仙梦。
这大概是一个修仙皇帝,最好的结局了。
“公子,”周大山犹豫了一下,“咱们这算不算……弑君?”
苏惟瑾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山,你知道嘉靖皇帝在位这些年,大明死了多少人吗?”
周大山摇头。
“嘉靖二年,河南大旱,饿殍遍野,朝廷赈灾银被层层克扣,最后到百姓手里的不足三成,死者五万余。嘉靖八年,东南倭乱,沿海百姓被杀、被掳者不下十万。嘉靖十一年,黄河决口,淹了三府十八县,朝廷忙着修玄修庙,赈灾不力,又死数万……”
他每说一句,周大山脸色就白一分。
“而这二十年来,皇帝在西苑修道炼丹,花费白银八百余万两。这些钱,够赈灾十次,够养兵二十万,够让多少百姓活命?”苏惟瑾看着石床上昏睡的嘉靖,“他现在‘飞升’了,太子年幼,朝政才能回到正轨。边关的将士能拿到足饷,灾区的百姓能吃到赈粮,海上的倭寇有人去剿——这比什么都重要。”
周大山重重点头:“俺懂了。”
“去吧,”苏惟瑾摆摆手,“把洞口封好,按照‘仙家洞府’的样子布置。日后若有有心人查来,也只当这里是陛下飞升前闭关的秘所。”
“是。”
周大山退下后,苏惟瑾又在洞里站了一会儿。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在岩壁的“仙界图景”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那些雕刻的蟠桃、仙鹤、祥云,在昏黄光线下,竟真有几分缥缈之感。
苏惟瑾伸手,摸了摸岩壁上雕刻的“南天门”。
冰冷,粗糙。
哪有什么仙界。
有的只是人心,和人心之上的——权力。
他转身走出洞穴。
外面阳光刺眼,山谷里鸟语花香,仿佛刚才那个昏暗的地宫,只是一场梦。
胡三迎上来:“公子,京里传来消息,新皇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徐阶徐阁老、费宏费阁老已经联名上表,拥护您总揽朝政。”
“严党余孽呢?”
“抓了三十七个,剩下的都在观望。”胡三咧嘴一笑,“有几个还想串联,被咱们的人‘提醒’了一下,现在都老实了。”
苏惟瑾点点头,朝山谷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嘉靖皇帝会在那里“闭关”,直到生命终结。
而大明,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属于他苏惟瑾的时代。
权力更迭看似顺利完成,但暗流远未平息。
西山深处,那两股火并的势力突然停战,合流一处,打出了“清君侧,迎真龙”的旗号——他们从何处得知嘉靖未死?
天津卫外海,吴明的十二艘战船已至,船上不仅有大炮,还载着三百名自称“嘉靖旧部”的死士,声称要“迎回陛下”。
紫禁城里,七岁的新皇朱载重半夜惊醒,哭着对乳母说:“朕梦见父皇了……父皇说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让朕去救他……”
而刚刚被封为辅国公、文渊阁首辅的苏惟瑾,在回府的马车上,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超频大脑预警:那个本该葬身诏狱火海的“刺客”张振,其家乡聊城,三日前有一户人家全员暴毙,死状诡异,墙上用血写着八个字:
“飞升是假,弑君者偿。”
棋局之上,似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