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引言(2/2)
梅兰妮·克莱因起初试着严谨地以弗洛伊德的用语来表达她的发现,但是与弗氏观点上的某些差异,也几乎从发韧之处就显露无遗。她观察到俄狄浦斯情结和超我的存在要比弗洛伊德所曾认定的更早,同时,她也不断强调俄狄浦斯情结极度受到早期发展的制约。另一方面,她对女性性欲的观点也不同于弗洛伊德。她发现小女孩和小男孩都觉察到女性的性器官及其潜力。而她认为弗洛伊德所描述的性蕾期(phallic stage),主要是一种防卫结构。克莱因对在儿童身上攻击欲所扮演之角色的强调,要远远超过当时所认定的程度。譬如,她在第一篇会议论文《儿童力比多发展中学校的角色》(The R?le of the Schoolthe Libidal Developnt of the Child, 1923)中,认为象征作用及其抑制基本上是原欲的作用,然而在处理分析材料的时候,她却描述了她对攻击欲的高度关切。在1930年的论文当中,攻击欲的角色及随之而来的焦虑成为她关注的重心。她对于攻击欲的观点,与弗洛伊德在1920年之后的作品中的观点相映成趣,呼应了弗氏对死之本能和原欲与毁灭力量间之基本矛盾的看法。这种爱与恨之间的基本矛盾,在克莱因的作品当中显得愈来愈重要。
克莱因对于幻想生活的无所不在及重要地位的发现,导致她拓展了弗洛伊德的潜意识幻想概念。由于幻想是透过象征的方式表现出来,所以潜意识幻想与象征作用之间的纠结密不可分。她对于象征作用的看法与弗洛伊德和恩斯特·琼斯的看法有所不同。在克莱因1930年发表的论文当中,如其标题所示,她认为象征并非像弗洛伊德所认定是被给定的,象征乃是透过焦虑的刺激在动态中形成,因此,象征有可能变成畸零形态或是受抑制。
愈来愈显而易见的是,克莱因的发现无法完全以弗洛伊德的学说来涵盖,它需要某些崭新的核心概念。在《论躁郁状态的心理成因》(A tribution to the Psychogenesis of Manic-Depressive States, 1935)以及《哀悼及其与躁郁状态的关系》(M and its Retion to Manic-Depressive States, 1940)两篇论文里,克莱因引入了全新的概念,也就是忧郁心理位置。
克莱因在她的临床工作中一贯以焦虑为其线索。她认为儿童同时受到两种焦虑的牵制,一种是被害焦虑(persecutory aies),源自于坏的内在形象的存在,另外一种焦虑则源自于罪疚感和害怕失落。但一直要到1935年,她才开始清楚地区分这两种焦虑——被害焦虑和忧郁焦虑。她也一直强调生命的第一年对于后来发展的重要性。她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被害焦虑和忧郁焦虑这两种基本的焦虑,在发展上都源自于生命第一年的两个阶段。婴儿在第一个阶段为被害焦虑所宰制,这个阶段也就是后来妄想症固着下来的阶段(就像亚伯拉罕所论述的)。在发展上第二个关键阶段,发生在婴儿认出母亲是一个完整的人之时。此时婴儿与母亲的关系不再只是早期阶段的部分身体关系,而是与整个人发生关系,因而婴儿也会发现坏的形象与好的形象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也就是母亲。这会让婴儿觉察到自己对这样一个形象的爱恨交织情感。随着如此的觉察、明了,婴儿马上会对攻击这位所爱的人产生罪疚感,以及害怕在毁灭性的攻击之下将会失去她。在幻想当中,婴儿感觉到所爱与所恨的母亲将被摧毁、将要失落,这带来了罪疚、苦恼与失落感。这些感受渐渐会取代早期的被害感(persecution),引发出爱与修复的倾向。
克莱因宁愿说这是不同的位置,而非阶段使然,因为位置这个词指涉到整个组织(anization)的作用、自我的状态、客体关系的性质,以及幻想与防卫。在忧郁心理位置当中所发生的改变具有非常微妙的意涵,它为生命带来了一种新的面貌与姿态。它标志了对于精神现实觉察的肇端,并且也明确区分开精神病与非精神病的作用状态。克莱因晚期的著作对这些相关的意涵投注了相当的心力。着手引入心理位置这个概念,也标志了克莱因发展的第二个阶段,她开始引用一种崭新的后设心理学架构。
梅兰妮·克莱因的作品肇始于儿童,也开启了别开生面的远景。由于精神官能症与精神病都源自于儿童时期,对于儿童时期的所有发现当然也就与成人的心理学认识密不可分。克莱因也愈来愈倾向于在她的著作中引用成人病患的素材。她对于原始心智的发现,以及对于宰制着这些原始心智的精神病焦虑、防卫机制的发现,打开了一条理解严重心理疾病的崭新道路。心理位置此概念以及随之而来的修复冲动,也提供了我们认识正常的心理发展、升华与创造性的创新观点。
汉娜·西格尔于伦敦,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