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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江户耶东京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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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走在镇上,常常可以看见商家在推一种叫三泣车的车子。因为伙计哭、车夫哭、车子也哭,故名三泣车。这种车的轮子极小,车夫会将车前的两条长杠抓在腋下两旁推着走,如今在乡下的和服店仍看得见这种推车。三泣车一时蔚为风潮,倘若商家没有这种车,就不够体面。还有,一直到明治三四年,百姓都不太吃刨冰,当时镇上常卖一种叫“凉饮”的饮品。由于自来水是常温的,商家便挖井来卖井水,摊子前还会摆上白玉汤圆与三盆白砂糖,就跟现在的冰店一样。其实这是日本很久以前就有的饮料摊,摊子屋檐上挂着风铃,伙计会穿白底蓝圆点花纹的浴衣,袖子用十字形束带绑起来,在铃铃作响,精神奕奕地喊着“凉饮唷、凉饮唷”。价格是加砂糖一文久、加白玉汤圆两文久。另外,在浅草桥的见附,行人是不能停下来的。只要稍稍驻足,就会被怒吼“闪开”,在见附前面,有一间叫治郎公(不是卖寿司的治郎公)的饮料摊,专卖“凉饮”。至于随处可见、别名水茶屋的就又是另外一种了,相当于现在的酒馆,也兼宴会场地。当时水茶屋中知名的,有药研堀的初鹰、仲通的寒菊,在两国则有森本、马喰町四丁目的松本,另外还有很多很多,但多数都倒闭了。

就像前面聊的,江户到东京过渡期的繁荣以两国为核心。与现在的东京相比,当时的两国更能看见商人利益挂帅的一面。在两国,又以开了四目屋总店的贺屋横町以及虎横町——药材行虎屋横町的俗称——也就是现在知名的泥鳅屋横町一带为核心。在西两国、现在公园前的大川旁,就有七间水茶屋。在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叫作长左卫门的曲艺场。知名的羽衣仙贝也是在加贺屋横町,这一带总是人声鼎沸、乱哄哄的。东两国以淡雪豆腐闻名,西两国则以五色茶泡饭著称。早上有蔬菜市场。中午开始有各种摊贩,像是镀银的、射箭的、博弈的、说书的以及江湖艺人——一些窄巷甚至塞了成排满溢的小便筒,实在乱得可以。另外还有人称“并床”、连续三十间的理发店,老板身旁摆着装理发器具的鬓盥帮客人整理头发,就跟江户画里的情景一样。这一带还有一种叫野天赌博的玩意儿,一群人会围在一起掷骰子出老千,等乡巴佬上钩再敲他竹杠,这种赌场里全都摆满了春画,乡巴佬就是看了春画而上钩的。这附近还有许多卖吃的小贩,像是卯之花寿司啊、黑轮啊,价格每一样都是八文钱,后来涨价成了百文钱。在这两国的人山人海间,有人掉木屐,也有人掉和服的袍子。有些宵小会趁人撞到脚跟把脚抬起来看时,将木屐顺手摸走。再来,露天的赝品摊还有一种可恶的诈骗手法。那就是在人烟比较稀少的地方,例如深川的御船藏前、浅草本愿寺境内等地,设一个小地摊,摆出一两组珊瑚珠、银簪、银烟管,赝品师老板会披上羊羹色的纹付袴和服,郑重其事地坐在那儿。当女子或乡下人通过,摊前的桩脚就会先喊一个大概的价格,然后刻意离开。接着穿纹付袴和服的赝品师就会感慨地念念有词:“时不我与啊,否则这种珠子怎会只卖两三元呢?”随后叹一口气。女客人停下来看珠子,买了一些后,赝品师就会立刻离开原地。像这样,随着明治维新之际武家、望族没落,许多赝品师便装作落魄的武士变卖传家之宝,这是其他时代所没有的欺诈商人。另外还有一种叫“荒星”、总是卖新奇玩意儿的摊贩。这种摊子非常恶劣,只要客人停下脚步想询价,便无论如何不让客人离开,非得抓住客人的袖子,直到出完价才放行。摊商会气势汹汹地说:“不就是想买才询价的吗?好歹出个价钱吧!”他们算准了客人不敢把标价两三元的东西,喊到剩下二十钱、三十钱,这种坏商人大抵就是“荒星”。现在夜市里逍遥法外的园艺摊等商家,就是这群荒星商人的遗俗吧。总的来说,江户人就是爱把乡下人当肥羊宰。仿佛不是江户之子就不是人,就另一方面来说,自从江户变成了东京、遭外地人入侵,那种被原本比不上江户之子的愚蠢外地人夺走江户的仇恨,似乎冥冥之中存在于江户人的思维里,因此造就了仇视外地人的风气。

剪发也是个有趣的现象。年轻人固然爱漂亮,但即使想剪,也会顾及老人的看法,将剪下的头发做成假发髻戴在头上,当时在理发厅门口,便挂了好几副剪下的发髻,蔚为奇观。

有一阵子,七夕用竹子装饰蔚为风潮,人们流行把很大的东西绑在竹子上,像是风向袋呀,看起来有一间那么长的毛笔字轴啊,一张榻榻米大的西瓜工艺品啊,有些还大到竹子被压低,支撑不住,只好改成挂在屋梁上。风筝也流行特大号,有的甚至是用十三块或十五块布拼成。人们会在浅草放风筝,也会在有流莺出没的大根河岸放。秩父屋是风筝专卖店,每到观音市集的十七八日这两天,老板便将大风筝挂在屋梁上装饰。这间秩父屋是第一个大量制作同样版型的风筝,出口到西洋的店家。店面以前位在马喰町四丁目,后来搬到小传马町,改作饰提灯,也就是盂兰盆节提的盆灯笼与鬼灯笼。跟秩父屋同为风筝专卖店的还有位于厩桥,以前也在马喰町三丁目的能登屋,这间店自从装上鲸须响笛的风筝退烧后,就成了鲸鱼肉店,现在也还是鲸鱼肉店。

人们耳熟能详的吉原金平大黑的松本,是日后承包东京市的街灯并负责架设的第一间店。灯是电灯,外观是四角形的白铁皮,将底部包起来。还有现在叫珍珠还是什么的,像水粉又像美容液的化妆水,很多店都在卖。以前只有老店式亭三马在做,称为“江户之水”,到了明治以后,市面上又出现了类似的商品“小町水”。然后又过了很久,小川町有一间叫翁屋的药材行,老板名为安川,他和砚友社的什么尾崎红叶是朋友,在砚友社成员演出的文人剧里,负责用火药制造轰隆声,他把那种化妆水命取名为波玛登努尔,而且卖得很好。这间翁屋的老板,是尾崎红叶的朋友,两人有些诗文歌赋上的来往,是个有点奇怪又有趣的人。第三届博览会时,他接下了预先打扫会场厕所的工作,把手边的除臭剂全撒了出去,最后竟然又把除臭剂带回博览会,那明明是他自己撒的,实在太妙了。听说这人已经过世了,还这么年轻,真是天妒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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